寒州雪落，不暖時宜_第5章 5

第5章 5

我沒有死透。

意識從極遠的地方漂回來，斷斷續續，碎成一塊塊拼不完整的畫面。

我看見傅寒州跪在沙發旁邊。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

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客廳的燈開著，電視裡的求婚影片還在迴圈播放。

他的聲音在畫面裡反覆說。

姜時宜，嫁給我。

可真實的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膝蓋抵著地板，脊背弓起來，額頭砸在茶几邊緣。

那枚婚戒就在他的眼前。

他伸手去碰，手指抖得太厲害。

碰了兩下，婚戒從茶几滾落。

掉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沙發底部。

他趴在地上把手伸進沙發底，摸了很久。

才把那枚鉑金環攥回掌心裡。

我能感知到這些，卻無法觸碰任何東西。

靈魂碎散之後，我的意識變成了一團極稀薄的、浮在空氣中的東西。

面板還在，數字卡在3%，不動了。

沒有繼續掉，也沒有回升。

傅寒州拿起手機。

螢幕上全是助理發來的檔案。

他一張張划過去，監控截圖、醫院改動記錄、系統認證的後臺日誌。

他的手停了。

那張監控截圖放大後，畫面角落裡的人清清楚楚。

沈若月蹲在安全通道出口，衣服乾淨，頭髮整齊，安安靜靜地看著火場方向。

時間戳顯示，那是消防車到達前四分鐘。

而畫面中央，一個穿淺藍裙子的女孩正拖著一個男人，從濃煙裡一寸一寸往外爬。

他把手機扔在地上。

又撿起來。

他撥了一個號碼。

“林秘書，沈若月背部的燒傷，原始病歷誰籤的字。”

電話那頭說了一串話。

傅寒州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

“你說什麼？”

“傅總，原始病歷裡沒有沈若月的燒傷記錄。

她的傷情報告是大火後第三天才補錄的。

簽字的主治醫生半年前移民了，人已經聯絡不上。”

“系統認證呢？”

“認證繫結的是一件衣物殘片上的DNA。那件外套上的DNA是......姜時宜的。”

他沒有回答。

手機從他的手裡滑下去，螢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客廳安靜了很久。

電視裡的求婚影片終於播完了最後一個迴圈。

螢幕暗下來，只剩待機的紅光。

傅寒州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到變了形。

“時宜。”

沒有人回應他。

“你還在嗎。”

我在。

可是他聽不見。

他低下頭，開啟系統面板。

藍色的全息光照亮了他的臉。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慌張，是一種從內向外碎裂的茫然。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翻了很久，翻過無數個功能頁面。

心率檢測、血氧監控、回溯記錄、體徵存檔。

然後他停在一個從未開啟過的子目錄上。

靈魂關聯協議。

“配偶靈魂錨定功能。”

他念出那行小字，聲線發緊。

“以關聯者自身靈魂為介質，對目標進行錨定修復。

代價：關聯者靈魂不可逆損耗。生命縮減，不可撤銷。”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啟動鍵的上方。

停了三秒。

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