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卻朱樓,前塵皆作煙_第二十章 楚珩下葬後的第七天
第二十章
楚珩下葬後的第七天,謝雲舒帶著青橘去了一趟鎮上的寺廟。
殿前的香爐裡燃著沉香,謝雲舒在佛前站了一會兒,像是在跟心裡某個角落做一場無聲的告別。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是許多年前在玉泉寺求的,符紙已經泛黃。
她將那枚平安符擱在供桌上,轉身出了殿門。
青橘跟在她身後,忍了好幾天的話終於憋不住了。
“姑娘,”她悶聲道,
“世子爺最後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說明他心裡其實是有您的?他追了那麼遠,又替您擋了一刀……他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終於知道您的好……”
謝雲舒沉默了很久。
“不是。”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他是為了讓自己好過。”
青橘抬起頭,不太明白地看著她。
謝雲舒沒有解釋。
“人死為大,從前的事,不必再提了。”
第二日一早,謝雲舒照常去了商號。
那批龍腦還剩最後一百二十石沒有出手。
蘭納派人送來的報價單已經擱在她案頭,用一塊粗陶鎮紙壓著,上頭除了藥材商的報價,還附了一行蘭納自己的字——“此人壓價一貫狠,別手軟。”
謝雲舒看到這行字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蘭納以各種名目往商號裡跑。
今天是送一份港口關稅的新政令抄本,明天是帶一個本地布商來談合作,後天是拎著一簍子剛上岸的海蟹說“碼頭上的漁民送的,我不愛吃這個”。
青橘從一開始的如臨大敵,漸漸變成了見怪不怪,甚至會在蘭納進門時主動搬好椅子、沏好茶。
有一次蘭納又“順路”過來,謝雲舒正埋頭算一筆關稅的賬,頭也沒抬地說:
“王爺,你這個月已經‘順路’了八次了。”
蘭納毫不在意地在她對面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暹羅是我家的,我想順路就順路。”
兩個月後,兄長謝雲瑾從泉州來了暹羅。
他在碼頭上轉了一圈,又在商號裡翻了一遍賬冊,最後在謝雲舒對面坐下,
“你在暹羅這攤子,比我在泉州那邊做得還大。”
謝雲舒笑了笑,替他將茶續上:
“那也是因為兄長讓著我。若不是你把泉州的人脈和船隊分給我一半,我在這邊連第一船貨都湊不齊。”
“少來。”謝雲瑾擺擺手,“我跟父親商量過了。暹羅這邊的商號,往後就全權交給你經營。謝家在南洋的商路,以後由你說了算。”
謝雲舒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兄長來暹羅是巡查,沒想到他帶來的是一份全權託付。
“那你呢?”
“我專心跑泉州和廣州。”
謝雲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眉眼間全是意氣風發,
“咱們兄妹倆把南北商路都佔了,這才叫真正的‘雲通四海’。”
他說到興起,放下茶盞,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這是父親給你的。他說了,往後暹羅這邊的所有生意,你的決策就是謝家的決策。銀錢調配、船隊排程、人事任免,一概由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