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卻朱樓,前塵皆作煙_第十一章 三日後
第十一章
三日後,貨船如期離港。
鄭主事親自在放行文書上蓋了印,面上掛著客套的笑,眼底卻多了幾分鄭重。
謝雲舒站在碼頭目送船帆遠去。
兄長從身後走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刮目相看的意味:“你這一趟,比我跑了五六趟都管用。”
謝雲舒搖搖頭:“不過是湊巧摸準了他的脈罷了。”
謝雲瑾笑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暹羅的香料比京城便宜三成,但咱們的綢緞在這裡能翻兩番賣。”
他將賬冊攤在她面前,手指點著其中幾行,繼續道:
“我想在暹羅設個常駐的商號,兩邊互通有無。只是人手實在不夠,我又要跑泉州那條線,暹羅這邊分身乏術。”
謝雲舒接過賬冊翻了翻,目光在幾行數字上停住。
暹羅的香料、蘇木、象牙,京城的絲綢、瓷器、茶葉,這一來一回的利潤確實可觀。
她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若能將這條商路穩定下來,一年少說也有十幾萬兩銀子的進項。
她沉吟片刻,抬頭道:“兄長的意思是,讓我留下?”
“你若願意,暹羅的商號便由你主持。”
謝雲瑾看著她,斟酌著詞句,“你若想回京城,我也不勉強。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父親信上說,京城那邊如今議論紛紛,你回去了反倒不清靜。”
謝雲舒垂下眼,沒有說話。
京城那些閒話,她不用親耳聽也能猜到。
永安侯世子新娶的青梅竹馬,接手中饋不過月餘便鬧得侯府雞飛狗跳,這種事在京城世家眼裡,怕是比戲文還精彩。
她若是回去,無論走到哪裡,都少不了有人明裡暗裡地打量她、同情她,或者笑話她。
她不想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更何況,那個地方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了。
“我留下。”謝雲舒合上賬冊,語氣平靜卻篤定。
謝雲瑾鬆了口氣:“好。商號的位置我替你選好了,就在河邊上,離碼頭近,進貨出貨都方便。”
“原先是個廣東商人開的茶葉行,鋪面不算大,但收拾出來足夠用。你先去看看,不合意咱們再換。”
從這日起,謝雲舒便忙碌起來。
她帶了兩個通譯輪流教她暹羅話,每日清晨練一個時辰,午後跟著商號的人去碼頭上認貨。
暹羅的香料種類繁多,丁香、肉豆蔻、龍腦、沉香,光靠看和聞遠遠不夠,還得學著辨產地、識成色、斷年份。
她拿著炭筆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遇到不懂的便拉著商號裡的老夥計問個沒完,常常一問就問到了天黑。
暹羅的太陽毒辣,沒幾日便將她曬黑了一圈。
青橘心疼得直唸叨,翻出從京城帶來的面脂往她臉上抹,嘴裡嘟囔著“姑娘從前在侯府哪裡受過這種罪”。
謝雲舒倒不以為意。
從前在侯府,她養在深宅大院裡,膚色瑩白如瓷,那是做世子妃的體面。
如今她是做買賣的人,黑一些便黑一些,不必再為旁人的眼光拘著自己。
半個月後,商號收拾妥當,掛牌開張。
碼頭上幾個相熟的商戶都來道賀,鄭主事也派人送了一份禮。
謝雲舒一一謝過,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應對得滴水不漏。
青橘在一旁看著,眼眶忽然紅了。
“怎麼了?”謝雲舒打發走最後一撥客人,回頭看見她這副模樣,微微一怔。
青橘抹了抹眼睛,聲音發哽:
“奴婢是高興。姑娘在這裡,又變回曾經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