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卻朱樓,前塵皆作煙_第四章 青橘聲音顫抖
第四章
青橘聲音顫抖:“巡夜的更夫瞧見了,放火那人腰間掛的是侯府的腰牌。”
謝雲舒坐在窗下,手裡捏著那本被燒得只剩半邊的賬冊。
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過是那日在朱雀街,她把三千六百兩貨錢要了回來,當著滿街人的面折了沈明月的顏面。
楚珩這是在替他的心上人出氣。
青橘站在一旁,眼睛已經紅了:“夫人,咱們去報官!”
“算了。”
謝雲舒把殘破的賬冊擱在桌上,語氣出奇地平靜。
報了官又如何?永安侯府是勳貴,應天府的人敢去侯府拿人嗎?
就算拿了,楚珩一句“家奴私自行事”便能推得乾乾淨淨。到頭來,不過是再給自己添一樁笑話。
青橘還要說什麼,角門忽然傳了信進來。
是謝家的家書。
謝雲舒拆開火漆,父親的字跡映入眼簾。
“聖上已擬旨,念我謝家多年捐輸軍餉之功,準你與永安侯世子和離。文書五日後下發。屆時你持旨出府,侯府上下不得阻攔。”
謝雲舒將信紙合上,貼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五日。
她只要再等五日,這七年的囚籠便到頭了。
她從貼身荷包裡取出一把黃銅鑰匙,放在青橘手心裡:
“去庫房,把最裡頭那口紅木箱子開啟,裡頭有七八匹煙霞錦。你替我跑一趟,按著訂貨單子上的名冊,一家一家給那些下了定金的客人送過去。”
青橘不可置信的看著謝雲舒:
“夫人!那是世子爺唯一送過您的東西啊!當年您隨口提了一句江南煙霞錦好看,他特意讓人快馬從蘇州捎回來的,您一直捨不得裁……”
謝雲舒搖了搖頭。“去吧。我留著也無用了。”
當年那點微薄的欣喜,她曾當作珍寶揣了七年。
如今想來,不過是他隨手一樁人情,偏她當了真。
既然要走,這些沾著虛假情意的東西,不如一併清乾淨。
從這天起,謝雲舒便徹底撒開了手。
她不再天不亮就起身核對各處鋪子的賬目,不再親自盯著廚房的採買單子,也不再提前半月就替老夫人打點好各府的節禮往來。
府裡的下人背後議論紛紛。
“夫人這是怎麼了?從前什麼事都親力親為的,如今連問都不問了。”
“世子這幾日天天往沈姑娘院子裡跑,東西一箱一箱地送,夫人能好受嗎?”
“也是可憐,辛辛苦苦操持這麼多年,到頭來……”
這些話傳進謝雲舒耳朵裡,她也權當沒聽見。
這日傍晚,楚珩來了。
“底下人說你這幾日都沒怎麼出院子,連母親那裡也不曾過去。母親擔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謝雲舒偏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讓母親掛念了。我沒什麼大礙,只是前些日子操勞過度,有些乏了,想歇幾日。”
他看了她一會兒,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是我疏忽了。”
“往後那些雜事便交給下面人去做,你只管養好身子。”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
“對了,再過幾日宮中要辦春日宴,各宮嬪妃都要裁製繡品新衣。往年這樁差事一直是你鋪子裡接著。”
“明月的繡莊剛開業,正缺些能立住名頭的活計撐場面,這次的差事我便吩咐內務府轉去她鋪子裡了,也省得你再勞心費神地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