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卻朱樓,前塵皆作煙_第十九章 接下來幾天
第十九章
接下來幾天,謝雲舒一直在忙著銷售那批龍腦。
蘭納的人脈確實廣,半個月不到,上千石龍腦便出了大半,價錢比預期的還高了一成。
最後一單大買賣在暹羅北邊的一個鎮子上。
對方是個做藥材生意的大戶,開口就要三百石,價錢也出得痛快。
謝雲舒帶著青橘和幾個夥計趕了兩天的路,到了地方才發現那鎮子偏僻得很,四面環山,進出只有一條土路。
她心裡隱約覺得不對,但買賣已經談到了這一步,總不能因為疑心就掉頭回去。
籤契書、驗貨、收銀,一切順利得有些過分。
忙完時天色已暗,謝雲舒在鎮上唯一一家驛站歇下。
青橘打了熱水來給她敷胳膊上還沒好利索的舊傷,嘴裡唸叨著這地方蚊子太多、床板太硬、明日一早就走。
謝雲舒靠在床頭,手裡翻著賬冊,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不到半個時辰,鎮子外便傳來了喊殺聲。
蘭納一腳踹開房門的時候,謝雲舒剛從床上翻身坐起。
“是流竄過來的潰兵,約莫四五十人,已經破了鎮口的柵欄。”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外走,“不能留在這裡,走。”
二十名護衛分作兩隊,一隊斷後,一隊護著他們往鎮外撤。
追兵咬得極緊。
拉車的馬中了箭,前蹄一軟,整輛車轟然側翻。
謝雲舒被巨大的慣性甩出車廂,她咬牙爬起來,耳邊全是喊殺聲和金屬碰撞的刺耳尖響。
蘭納在十幾步開外,被三個潰兵纏住。
這時一個潰兵從樹後躥出,手中的彎刀直劈向她的面門。
謝雲舒本能地往後退,背抵上翻倒的車廂,再無退路。
那一刀卻沒有落下來。
有人擋在她身前。
一聲沉悶的鈍響,是鐵器沒入血肉的聲音。
他手裡的長劍斜斜劈下,將潰兵逼退了三步。
謝雲舒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楚珩?”
謝雲舒扶住他,手按在他腹部的傷口上。
“你怎麼……你不是該回去了嗎?”
“我一直在後面跟著。”他說話斷斷續續,
“我本來想,等你氣消了,再試一次。可我等了那麼多天,你身邊……都有那個人了。我想,大概沒機會了。”
“別說了。”謝雲舒撕下自己的裙襬去堵他的傷口,“你撐住,蘭納很快就會過來,他有金瘡藥——”
“雲舒。”楚珩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你問我在侯府時有沒有給你機會。你說得對。我沒有。我把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把你的在乎當成習以為常。我……”
“對不起……”
他沒能說完。
謝雲舒跪在血泊裡,抱著一個漸漸冷下去的身體。
周圍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刀劍碰撞聲、馬嘶聲、青橘帶著哭腔喊她的聲音,一切都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潰兵被蘭納的護衛盡數剿滅。
蘭納快步走到翻倒的馬車旁,看見謝雲舒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已經沒有氣息的人。
“蘭納。”她沒有抬頭,“幫我把他埋了。”
蘭納沒有說話。
護衛們在河邊的山坡上挖了一個坑。
謝雲舒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終於,她轉過身來。
“走吧。”她說,“貨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