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卻朱樓,前塵皆作煙_第七章 聖旨傳到侯府的時候
第七章
聖旨傳到侯府的時候,楚珩正在書房裡看公文。
宣旨太監是御前伺候的熟面孔,面沉如水,手裡捧著明黃絹帛。
楚珩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按慣例,宮中傳旨多是口諭,如此鄭重其事,想必是前朝出了大事。
他擱下筆,整了整衣袍,撩袍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楚珩寵妾誣妻,不堪為配。謝氏雲舒於國有功,今準和離,發還嫁妝,歸宗謝氏。敢有阻撓者,以抗旨論。欽此。”
院中一片死寂。
楚珩跪在地上,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和離?
他不過是讓她在天牢裡待幾日,等風頭過了再接回來。
這些年她打理侯府、應付宮裡、周全族裡,什麼風浪沒見過?
怎麼就到了和離這一步?
可聖旨上白紙黑字,明黃絹帛蓋著鮮紅的璽印,不給他半分辯駁的餘地。
傳旨太監垂著眼,語氣公事公辦:
“世子爺,謝姑娘昨夜已經出宮回謝家了。嫁妝的事,謝家自會派人來交接,還望侯府行個方便。”
昨夜就走了?!
他昨日還提著食盒去看她,說再忍耐幾日便接她回來。
她一個字都沒應,他當時以為她在置氣。
原來她不是在置氣,她是在等這道聖旨。
楚珩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卻發現根本無從問起。
問她為何不等他?
問她為何不與他商量?
還是問她為何要驚動宮裡、請來這道聖旨?
太監的腳步聲漸遠,院子裡跪著的人陸續起身,卻無人敢出聲。
管事和幾個下人交換著眼神,目光中滿是驚疑不定。
“珩哥哥。”
身後傳來沈明月的聲音。
她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得了訊息便匆匆趕來。
“珩哥哥,你沒事吧?”
楚珩抬起頭,看見她眼底的擔憂和不安。
那些紛亂的思緒忽然就被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將聖旨隨手遞給一旁的管事。
“沒事。”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輕鬆,“這樣也好,省得我再費心周旋。”
沈明月咬著下唇,猶豫道:“嫂嫂她……當真不回來了?”
楚珩看著她。
他想起許多年前在侯府後花園裡,她還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追在他身後一聲聲地喊珩哥哥。
那時候他便想,等長大了要護著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可後來侯府遭難,他不得不娶謝雲舒。
那七年,他在人前與謝雲舒做那相敬如賓的夫妻,在人後偷偷去瞧沈明月,連送件像樣的東西都得尋個名目,生怕被人瞧出端倪,傳到謝家耳朵裡。
如今好了。
謝雲舒走了,這偌大的侯府裡,再沒有人橫在他們中間。
“還叫什麼嫂嫂。”
“往後這府裡,沒人再給你臉色看了。”
沈明月的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楚珩將那道聖旨捲起來,擱在書房的架子上。
管事匆匆來報,說謝家派來清點嫁妝的人已經到了前院,請示他如何應對。
他擺了擺手:“讓他們搬,仔細清點,別少了什麼落人口實。”
說完便收回目光,重新在書案前坐下,拿起方才擱下的公文。
只是那頁紙攤在面前許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