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春日遙_第九章 饒是褚枳
饒是褚枳,也雙拳難敵四手。
我命人將他扶棺回京,哀榮給到了極致。
他的棺木到京的那一日,興許是因為氣氛到位,連我這個劊子手也掉了幾滴眼淚。
而後又順勢歸攏了他手裡最後一部分兵權。
朝堂不太平,我貶低了好幾個言官,又提拔了好幾位寒門士子為我所用。
周懷瑜死前教我的、授我的帝王之策,如今看來,倒是一點不落的用上了。
其實褚枳臨行前,我叫來宦官,特地查閱了臨平十九年的起居注。
當晚,周懷瑜的確曾命手下大太監,禁足褚枳,使他不得出宮。
可是憑著褚枳的身手,又怎麼會困於那小小殿宇之間。
他本是可以來的,但是他沒有。
他們都得覺得我好騙,喜歡誰,便把一顆心搭上,一股腦的對他好。
周懷瑜騙我,他知道我爹勢大,謀權篡位不過是時間問題,所以他便要娶我,用情愛為誘,讓我生下瑾兒。
他為周氏王朝禪精竭慮,明知是必死之局,也要謀得一線生機。
我爹騙我,我自小便是他最得意的女兒,他曾許諾我要讓我嫁給世上最好的男兒,可是他卻壓著我進了宮。
他登基後遞給我的那碗湯藥,根本不是什麼藏紅花,而是穿腸毒藥。
他以為我不知道,但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他難得的慈父心腸發作,放了我一馬,也不過也是想借我除了褚枳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那褚枳之後,我同瑾兒會不會又成他的心腹大患?
憐貴妃也騙我,我幼時得我爹喜歡,連帶著她也在一眾妾室裡風光,我以為我是她最疼愛的女兒,所以她便把我過繼給孃親,讓我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女。
可是她不過想借我的手除了我孃親這個阻礙,轉頭又對不諳世事的燕明霞做了個慈母,仍由她胡作非為、歡樂度日。
而我卻揹負上了一條沉甸甸的人命。
褚枳呢,他全族上下滿門忠烈,皆死於周懷瑜他爹的一道猜忌的聖旨之下,他滿腔恨意無從傾瀉,仍由著一個對他滿心愛意的女子進了宮。
他手刃不了仇人,便來用一個愛他的女子來居高臨下的折磨周懷瑜。
我爹覺得我孺慕他,子女為父母所用,天經地義。憐貴妃覺得我是她親生女兒,替她除去阻礙,是理所當然。
周懷瑜被外戚所挾,利用我,是不得已而為之,褚枳身懷滿門血海深仇,只能暫時將我置之度外。
而我,是「權宜之計」,是等他們得償所願後,想重新撿起的後悔那個「悔」字。
我帶著瑾兒,第一次真真正正坐上了這把含著無數人慾望的龍椅。
我坐在上首,看著底下伏身恭賀的群臣。
殿上有人質疑我抱著瑾兒坐在殿前,不合規矩。
「太后娘娘一介女流,垂簾聽政已是不妥……」
我笑著拿起劍下殿,雪色霜光間,言辭鑿鑿的那人已沒了聲響。
才有人想到,我沒當皇后之前,曾是大將軍的女兒,身手不凡。
我輕輕撣了撣劍尖的血跡,用手中的權利告訴他們:「如今,我便是規矩。」
我環顧四周,只覺得這金碧輝煌的大殿冷的嚇人。
權利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
可是金鑾殿上再沒了那溫和雋秀的男子。
殿下也沒了身著錦衣魚服、面容昳麗,低聲喚我小字的金吾衛。
周懷瑜番外(求而不得)
我是周懷瑜。
我自出生起,便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世間最有名的學士大儒親自授我學問,教我御下之道,用人之策。
可到我親政這日,我才發現,這些我都用不著。
我只需要坐在那看似尊貴的位子上,當個提線木偶
因為朝中早有權臣當道——天下兵馬大將軍,燕建德。
朝中只知有燕將軍,而不知道有皇。
奏摺議疏,通通先過燕建德的手,才到我這走公事般的蓋個皇帝玉章。
燕建德太過放肆,根本不將皇室放在眼中。
我便主動商議,我想要一位皇后。
「燕將軍嫡女秀外慧中,實堪皇后之任,不知道燕將軍是否捨得割愛。」
我笑語晏晏,見到了男人眼底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