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春日遙_第五章 那記得帶上我
「那記得帶上我。」
我暫且過了一段拈花逗魚的安生日子。
褚枳很忙。
他身為宮中金吾衛統領,又身兼京城兵馬司提督,每天是處理不完的公文忙事。
我這個閒人,坐在塌前,用密令喚出暗衛,叫他送了封信。
周懷瑜死之前,興許是早就有了預感,便將他的暗衛悉數交給了我,供我差遣。
他可能是想保我一生平安,可是既然生在這爭權奪利的漩渦中,平安二字,又談何容易呢。
中秋夜宴,我盛裝與褚枳一同出席。
我同他一露面,便開始陸陸續續有褚枳的同僚過來敬酒賀喜。
我有些驚訝,像褚枳這樣涼薄冷清,不已外物悲喜的人,竟然也會因為同僚那恭賀新婚的幾句吉祥話語,被灌了好幾杯酒。
酒色浮上他秀麗的臉龐,連泛著涼氣的眸光向我看來,燭光下透出幾分繾綣。
「少喝些。」我軟著聲勸他,在旁人眼中看來,又少不得是一對恩愛夫妻。
褚枳只看了我一眼,涼涼的大掌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我爹坐在上首,看著我們情意綿綿的樣子,眼中很是滿意。
我爹沒當上皇帝前,褚枳這人,便是我爹得力的左膀右臂,恨不得收為義子。
當上了皇帝后,我爹恨不得自斷其臂。
我爹雖為天下兵馬大將軍,但因為周懷瑜的制衡之術,他手中只有一半虎符。
另一半能調動朝中二十萬大軍的虎符,在褚家。
褚家滿門忠烈,父輩皆戰死沙場,於是這最後一道虎符,落在了我夫君褚枳手中。
我嫁給褚枳前夜,明黃帷幔後,我爹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對我說;「姝兒,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父皇雖已是天地至尊,可卻也恐人生變。」
他說;「姝兒,這是最後一次,你必須要幫父皇。」
我爹要我找機會,將褚枳的虎符換走。
這既是父親的溫情請求,也是來自帝皇高高在上威脅。
我對我爹說不上十分了解,但也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所以我才知道,在我爹遞給我湯藥的那一刻,只有褚枳的名字,才能保我與我腹中胎兒平安。
而褚枳呢?
他這麼有野望的一人,如何不知道帝王之塌,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這場親事,我們三人,各懷鬼胎。
中秋夜宴回來後,褚枳手中的權利一點點被抽出,很快便在家做了個富貴閒人。
這場與帝王的博弈中,我沒想到我的好妹妹燕明霞是居然是最先跳出來的那一個。
她氣勢洶洶的衝上褚府,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就是個掃把星,剋死了大夫人,又剋死了周懷瑜,現在又開始連累褚枳,燕明姝,死的怎麼不是你啊?」
我也在想,死的那個人,為什麼不是我。
好似我這一輩子,永遠都要揹負著罪孽活下去。
論打嘴仗,燕明霞自然是比不過我的。
我剛調整好心態,正準備向她重拳出擊,突然出現的褚枳便將我的風頭全部搶走了。
他穿著玄色長袍從後院走出來,精緻綺麗的面容往那一露,就令燕明霞瞬間啞了聲,手足無措。
「褚大人……」
褚枳卻看也沒看她,將湯婆子放在我手心裡。
男人秀麗的眉頭凝重,居高臨下的同我說「下次再這麼不注意身子,就不要出院門了。」
好半響,他似乎才意識到燕明霞還在這裡,冷淡的叫管家送客。
他的無視令燕明霞的眼眶紅了大半。
我盯著褚枳那張陰柔秀麗的面龐。
我兩好像真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昔日車水馬龍的褚家閉門謝客。
我也樂得配合褚枳做出一副模範夫妻的樣子給我爹看。
於是京城裡便到處都是我們恩愛的身影。
今日泛舟湖上,明日寺廟燒香。
上香時,廟裡的了緣大師為我們解籤。
「世間天理定婚姻, 天配如何誤世人, 人若自知天理合,何須著意問天神。」
了緣大師嘆了口氣,又搓了搓手:「籤文是好籤,只是褚施主造了太多殺孽,只怕波折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