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看到未來我不救了,把命還給你們_第 8 章 殘存的痕迹
第 8 章 殘存的痕跡
弟弟被小叔接走了。
走的那天,媽媽沒出來送。
她坐在客廳裡,對著我的遺像,把那盤芒果一顆一顆剝開,擺在相框前面。
手上的紗布早就拆了,傷口結了痂,新長出來的指甲歪歪扭扭的。
那是她在廢墟上刨了六個小時留下的。
小叔來接弟弟的時候,在門口跟爸爸說了幾句。
“哥,孩子說的那些話......他也是小孩,不懂事。”
爸爸沒回頭。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
“他每次預知危險,我都當他在胡鬧。”
“充電器的事我親手罰他跪了三天,三天。”
“你知道他跪在門口的時候,鄰居家小孩路過沖他扔垃圾,他都沒動一下嗎?”
“因為他覺得只要把懲罰扛過去,我就會相信他。”
“可我從來沒信過。”
他的聲音像一根被反覆折彎的鐵絲,隨時會斷。
小叔沉默了很久,帶著弟弟走了。
弟弟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媽媽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日子變得很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媽媽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說話。
“承燁,今天菜場有新鮮的芒果,比上次甜。”
“承燁,媽給你買了新書包,雙肩的,背起來不會一高一低。”
“承燁,媽會織手套了,劉奶奶教的。”
她織好了三副手套,放在我遺像旁邊。
一副大的,一副中的,一副小的。
大的是爸爸的尺寸,中的是她自己的,小的是我的。
她沒有織第四副。
爸爸康復得很慢。
腿裡的鋼釘讓他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
但他堅持每天去坍塌現場。
工地已經被圍起來了,等待後續處理。
他拄著柺杖站在圍欄外,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有一天下雨,他沒帶傘,渾身溼透了回來。
媽媽衝上去奪過他的柺杖。
“你不要命了?腿上還有鋼釘!”
他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截藍色的布條。
是校服的一角,從廢墟的碎石縫裡扯出來的。
媽媽接過那截布條,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她沒有哭。
眼淚流到嘴角的時候,她在笑。
“承燁校服上這個位置,有個洞,是被樹枝刮的。”
“我說給他補一下,他說不用,反正男生不在意這些。”
“我當時在給凡凡熨襯衫,隨口就說了句“行吧”。”
“後來那個洞越來越大,他就用黑色線自己縫了一下,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把布條翻過來,果然看到了幾針粗糙的縫線。
“他什麼時候學會用針線的?我都不知道。”
爸爸一瘸一拐走到沙發旁,坐下來,把柺杖靠在牆上。
“他會的東西很多。”
“切菜、拖地、洗碗、縫衣服。”
“都是劉奶奶教的。”
“因為你沒空教他。”
這句話不是指責,是陳述。
媽媽沒有反駁,抱著那截布條坐在地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