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看到未來我不救了,把命還給你們_第 6 章 遲來的告別
第 6 章 遲來的告別
葬禮是三天後辦的。
沒有遺體告別儀式,因為我的身體被壓得太久,殯儀館的人建議不要開棺。
媽媽不同意。
她坐在殯儀館的休息室裡,兩隻手緊緊攥著椅子扶手,指甲嵌進木頭裡。
“我要看他。”
爸爸坐在輪椅上,臉上的肉在三天之內凹下去一大截,顴骨高高突出來。
“孩子媽,聽人家專業的......”
“我要看他!”
媽媽突然站起來,把椅子摔在地上。
“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走之前叫我,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他叫的是媽媽......”
她沒說下去。
整個人蹲在地上,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劇烈起伏。
最終還是開了棺。
殯儀館的化妝師盡力了。
我看著棺材裡那張臉,乾淨、安靜,像睡著了。
媽媽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指尖還纏著紗布,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片會碎的薄冰。
“承燁,媽給你帶了芒果。”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芒果,黃澄澄的,熟透了,放在我枕邊。
“你小時候最愛吃芒果,每次去超市都要拿著不撒手......”
“後來凡凡說他也想吃,我就只買一個,都給了凡凡......”
她說不下去了。
爸爸搖著輪椅過來,看著棺材裡的我。
他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爸對不起你。”
來弔唁的人不多。
鄰居們大多也在這次坍塌中受了傷,能來的只有幾家。
劉奶奶來了。
她拄著柺杖,顫顫巍巍走到靈前,看了我一眼就開始掉眼淚。
“我早就說了,承燁這孩子心善,你們不信......”
她回頭看著媽媽,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心疼和氣憤。
“他上次到我家,跟我說“奶奶,我想學織三副手套,爸爸媽媽和弟弟一人一副”。”
“你知道嗎?”
“他一個男孩子,笨手笨腳的。”
“怕你發現他偷偷拆了那件領口太小穿不下的舊毛衣會生氣。”
“連夜想學會,趕在你發現之前織好。”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什麼毛衣?”
“就是你去年給他織的那件,領口太小穿不下的那件。”
“他捨不得壓箱底,想拆了給你們織手套。”
媽媽的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記得那天。
那天媽媽在我房間翻到被拆了一半的毛衣,罵我是白眼狼,說我拆她的心意,說養了個仇人。
她不知道那些線團最後會變成三副手套。
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弟弟全程站在角落,沒有出聲。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圈是紅的。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
這些年來,我已經分不清他什麼時候是真的,什麼時候是演的了。
葬禮結束後,一家三口被安置在政府提供的臨時安置房裡。
兩室一廳,簡單的傢俱。
媽媽把我的遺像放在客廳的櫃子上,旁邊擺了一盤芒果。
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換一盤新鮮的。
爸爸不說話了。
他本來就話少,現在更少了。
每天坐在輪椅上,對著窗戶發呆,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爾會突然說一句:
“充電器......那個充電器,後來插在辦公室,真的炸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那意味著我拔掉家裡那個充電器的時候,是對的。
媽媽後來去查了那輛公交車的記錄。
我拽弟弟下車的那天,那輛車在三站後追尾了一輛水泥罐車,前三排七個乘客重傷。
弟弟當時坐的位置,是第二排靠窗。
媽媽查到記錄的那個晚上,在衛生間裡吐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