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看到未來我不救了，把命還給你們_第 5 章 真相與廢墟

第 5 章 真相與廢墟

我以為死亡是黑暗的。

但其實不是。

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霧裡。

沒有痛感，沒有地心引力，甚至沒有心跳聲。

白霧散開一角，我看到了廢墟。

整棟樓像被一隻巨手從中間按下去，十八層的居民樓變成了不到三層的殘骸堆。

煙塵還沒散盡，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我找到了他們。

那個三角形承重平臺還在。

歪斜著，但沒有垮。

爸爸靠在牆上，滿臉是血，右腿的小腿骨明顯折了，褲管被碎石劃開，白骨從皮肉裡支出來。

他沒吭聲。

媽媽趴在平臺邊緣，上半身探出去，手伸向下方的廢墟，指甲全部翻開，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她在刨。

用手刨碎石塊和斷裂的水泥板。

“承燁......”

“承燁你在哪！”

“媽媽來了，你別怕！”

她的聲音已經啞了，像是用砂紙打磨過的鐵皮在震動。

弟弟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他看著媽媽瘋了一樣刨地面的樣子，嘴唇白得沒有血色。

“媽，你手流血了......”

“別碰我！”

媽媽甩開弟弟的手，力道大得他撞在牆上。

弟弟捂著後腦勺，瞳孔猛縮，被這從未有過的粗暴嚇住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我知道。

這種感覺我從六歲就開始體會了。

消防隊到了。

兩個消防員從側面攀上廢墟，找到了他們的位置。

“這裡有人！三個倖存者！”

爸爸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死死抓住消防員的衣服。

“我兒子，我大兒子，十六歲，留著短髮，穿藍色校服。”

他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往外拽。

“他把我們推進來的，他自己沒進來，他還在下面！”

消防員的表情凝重了。

他拿起對講機：

“指揮部，坍塌區域可能還有被困人員，一名未成年男性，請求增派搜救犬。”

媽媽不肯上擔架。

她跪在廢墟上，用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手繼續扒拉碎石，被兩個消防員架起來的時候還在踢。

“放開我！我兒子還在下面！他怕黑！他從小就怕黑！”

我站在她旁邊。

她穿過了我的身體，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看著她被抬走，看著她伸向廢墟的手在半空中無力地抓握，像溺水的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她叫的是承燁。

不是凡凡。

是承燁。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三歲那年我第一次預知，看見客廳的花瓶會掉下來砸到弟弟。

我衝過去把弟弟推開，自己被砸了滿頭血。

媽媽抱著我跑去醫院，路上一直在哭。

那時候她說：“承燁最勇敢了，媽媽的大英雄。”

後來呢？

後來我每次救他們，他們只看到我製造的混亂，看不到我阻止的災難。

因為災難被阻止了，就等於沒有發生過。

我的功勞永遠是隱形的，我的罪名永遠是可見的。

所以媽媽忘了我是她的大英雄。

搜救持續了六個小時。

凌晨兩點，搜救犬在七層廢墟下方叫了起來。

挖掘機和人工交替作業，一塊一塊移開水泥板。

最終，在一根斷裂的橫樑下面，他們找到了我。

我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藍色校服被灰塵蓋成了灰色，頭髮鋪在碎石上。

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很安靜。

消防員摸了摸我的頸動脈，停頓了三秒，緩緩搖了搖頭。

對講機裡傳來一句：“確認遇難。”

我的靈魂飄到了醫院。

媽媽正坐在急診走廊的長椅上，雙手纏滿紗布，眼睛直直盯著對面的白牆。

護士過來換藥，她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眨。

爸爸從手術室推出來，腿上打著鋼釘，麻醉還沒退，嘴裡一直在唸叨。

“承燁......承燁還沒找到嗎......”

弟弟坐在走廊盡頭。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

一個警察走過來，在媽媽面前停下。

他張了幾次嘴，最後說了一句話。

媽媽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整條走廊迴盪著她的哭聲。

我蹲下來看著她。

媽媽，你終於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