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至海水碧藍處_第 10 章 我們約在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店

第 10 章

我們約在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店。

不是以前常去的那種。

是我隨手搜的，離面試公司兩條街。

沈挽霜比我先到。

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沒動。

我坐下來的時候，她抬頭看我。

看了很久。

“你氣色比之前好。”

“嗯。”

“曬黑了，但精神好。”

“嗯。”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來。

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子。

“賀嶼川，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

我沒接話。

“關於那天水下的事。”她說。

“我一直跟自己說，當時的情況緊急，我做了我認為對的判斷。”

“但後來我反覆看那段回放......”

她停了一下。

“我發現我根本沒有在判斷誰更危險。”

“我只是......習慣性地先顧了他。”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不好看。

像承認了一件她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的事情。

我看著她。

等她說完。

“賀嶼川，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把你當成了一個不需要被照顧的人。”

“你太能扛了。什麼都自己撐，什麼都不說。”

“時間長了，我就......預設你沒事。”

“可這不是你的問題。”

她看著我的眼睛。

“是我的。”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溫水。

沒有味道。

“沈挽霜，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會回到你身邊。”

那一點亮滅了。

“三年了。不是一天的問題。”

“水下那次是結果，不是原因。”

“原因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選過我。”

“我不恨你。也不恨紀衡。”

“但我不想再當那個等著被選的人了。”

她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了。

指節泛白。

良久，她開口。

“如果我改呢？”

“如果從今天開始，我每一次都選你呢？”

我笑了。

“沈挽霜，你知道為什麼我在水下差點死的時候沒有恨你嗎？”

她搖頭。

“因為我那一刻想的不是“她為什麼不來救我”。”

“我想的是“我早就知道她不會來”。”

“這太可悲了。”

“可悲到我連怨你的力氣都省了。”

她的眼眶紅了。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紅眼。

第一次是在模里西斯的保育站門口。

兩次，都是因為知道留不住我。

我站起來。

“東西明天到。你簽收就好。”

“以後不用再聯絡了。”

走出咖啡店的時候，陽光很好。

秋天了。

風裡有桂花的味道。

我走了幾步，手機震了一下。

是文旅公司的郵件。

錄用通知。

入職時間：下週一。

我站在街邊，看著那封郵件，嘴角翹了一下。

身後傳來咖啡店的門推開的聲音。

沈挽霜的聲音在風裡，很輕很輕。

“賀嶼川。”

我沒有回頭。

“你追鯨的時候，像以前追我時一樣認真。”

“可你追鯨的時候在笑。”

“追我的時候，從來沒笑過。”

我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綠燈亮了。

人群在動。

我匯進去，變成一個普通的、往前走的人。

背後那個聲音再也沒響。

海很遠了。

但我記得鯨的叫聲。

低頻的，綿長的。

像在說：你很好。

你會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