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至海水碧藍處_第 5 章 落地之後我開了機
第 5 章
落地之後我開了機。
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沈挽霜打了十四個電話。
語音訊息一條接一條。
最開始還是日常口吻。
【賀嶼川,你去哪了?回來吃飯。】
後來有點急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行李也拿走了?】
再後來。
【賀嶼川,你是不是回去了?】
【接電話。】
最後一條語音,是三分鐘前的。
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
【你跟我說一聲你在哪,別讓我找你。】
我把手機塞進包裡。
沒有回。
接下來一週,我哪兒都沒去。
把自己關在家裡,取消了和她所有共同的行程。
第八天。
紀衡給我發訊息。
【川哥,挽霜這幾天一直在找你,你回她一個訊息嘛。】
【她脾氣不好是不好,但她心裡還是有你的。】
【女人嘛,都這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沒回。
第十天。
沈挽霜的訊息不再是質問了。
變成了:
【賀嶼川,我知道那天是我判斷失誤。】
【你別不說話,有什麼你跟我講。】
【你想怎樣都行,別這樣冷戰。】
我看著那些訊息,關掉了對話方塊。
開啟另一個頁面。
是一個月前收到的一封郵件。
模里西斯海洋保育志願者的錄取通知。
當時我沒去。
因為沈挽霜說那段時間要訂婚,讓我別亂跑。
現在——婚不結了。
我點開郵件,回覆了兩個字:
確認。
第十五天。
我已經在模里西斯了。
印度洋的風和南海不一樣,有股甜腥味。
那天下午,我跟著保育隊出海。
遠處有一群座頭鯨在換氣。
教練遞過來水下相機,問我要不要下去。
我背上氣瓶。
這次沒有人拉著別人的手遊走。
只有我,和鯨。
水下三十米,一頭幼鯨從我身邊掠過。
它的尾鰭掀起水流,輕輕推了我一下。
我沒有慌。
深吸一口氣,跟著它的方向遊。
同行的攝影師在旁邊拍了一段影片。
晚上傳到了保育站的賬號上。
標題是:“他追鯨的樣子,像在追自由。”
我沒有在意。
直到三天後,那條影片爆了。
兩百萬播放。
評論區有人認出了我。
因為我的潛水執照照片,和影片裡的人是同一張臉。
而那張照片,去年被沈挽霜發在自己朋友圈裡過。
配文是“我家的”。
第十八天的凌晨,我在保育站的小木屋裡收到一條訊息。
不是沈挽霜發的。
是紀衡。
一張截圖。
沈挽霜的朋友圈頁面。
她刷到了那條影片。
截圖裡,她的手指停在評論框。
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紀衡配了一句話:
【川哥,她好像後悔了哦。】
我看了很久那張截圖。
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
外面的浪聲一層一層的。
我把手機翻扣在枕頭上。
沒有回。
她後不後悔,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明天還要追鯨。
模里西斯的第二十天。
我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看洋流預報。
保育站的工作不輕鬆——記錄鯨群遷徙資料,清理海面塑膠碎片,維護水下聲吶裝置。
但我喜歡這種忙碌。
腦子被塞滿的時候,就不會想別的。
那條追鯨影片的熱度還沒退。
評論區湧進來了很多人。
有誇我勇敢的,有問我潛水經歷的,有人在底下吵架——吵的內容跟我無關,但流量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保育站的負責人安德烈問我要不要再拍幾條。
我說好。
第三條影片發出去的那天晚上,我正在木屋裡整理資料。
手機響了。
沈挽霜的來電。
我盯著那個名字,讓它響完了。
沒接。
過了十分鐘,微信訊息來了。
【賀嶼川,你接個電話。】
又過了五分鐘。
【我看到你的影片了。】
【你什麼時候去的模里西斯?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再過三分鐘。
【你一個人在國外,安全嗎?】
我放下手機,繼續填資料表。
窗外的海是深藍色的,月亮懸得很低。
第二天早上,訊息更多了。
不是沈挽霜發的。
是共同朋友群裡的。
有人@我:【嶼川哥!你那個追鯨影片太酷了!是在模里西斯嗎?】
有人說:【沈挽霜昨天在群裡問你聯絡方式來著,你沒回她?】
還有人發了一張截圖。
是沈挽霜在群裡發的訊息。
【有誰知道賀嶼川的位置?他一直不接我電話。】
下面有人回了個笑哭的表情:【喲,吵架了?】
沈挽霜沒再說話。
我退出群聊,關閉了訊息提醒。
中午出海回來,收到一封郵件。
是紀衡發的。
主題是:川哥,我有話想跟你說。
正文很長。
【川哥,我知道你在生氣,但我真的不想讓這件事毀掉我們十年的兄弟情。
那天水下發生的事,我一直在反省。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慌了,但我絕對沒有故意不管你。
挽霜這些天很不對勁。她不怎麼說話,也不出門,一直在刷你的影片。我去看她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酒。
川哥,不管我和你之間有什麼誤會,你和挽霜是要結婚的人。你們走到今天不容易,別因為一時賭氣就放棄了。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你想想,如果你在她身邊,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回來吧。我們好好聊聊。】
我看完這封郵件,關掉了頁面。
“如果你在她身邊,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這句話真的很紀衡。
永遠是這種論調。
把所有問題的根源指向我的缺席。
好像我必須時刻在場,才能保住這段關係。
好像我不在的時候,她做了什麼都是情有可原的。
我把這封郵件移到了垃圾箱。
下午三點,安德烈敲門。
“嶼川,外面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誰?”
“一箇中國女生。說是你朋友。”
我走出木屋。
保育站的入口處,沈挽霜站在那裡。
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看起來瘦了一些。
眼下有很明顯的青。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篤定的、溫和的、什麼都在掌控中的笑。
“賀嶼川。”
“找你可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