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攬清歡_第1章 我去長姐府中探親
我去長姐府中探親,剛入庭院,就見一個小姑娘跌跌撞撞衝出來。
她隨手扯掉披風,又將髮間珠釵盡數摔落在地。
「我全都讓給她!這下滿意了吧!」
事後我才知,她是長姐嫡女,因一匹布料,同府裡養女爭了口角。
當晚,小姑娘便急火攻心,高熱不退。
我勸道:「不去瞧瞧?」
燭火下長姐正守著養女練字,語氣淡淡:「她素來驕縱,越上心,鬧得越狠。」
我應聲沉默,心底卻暗暗打定主意。
既然你不在意,不如把孩子交由我撫養。
01
我藉口出去轉轉,走到清歡的房間。
正好撞上揹著藥箱出來的大夫,我攔下問:「如何?」
「小姐心氣鬱結,又受了寒,需好好調養。」
我心頭唏噓,十來歲的年紀本該天真爛漫,怎會積下這麼重的委屈。
屋內婆子在服侍她喝藥,見我進門,小姑娘勉強嚥下苦澀藥汁,細聲喊:「姨母。」
我伸手摸她的頭,燙得驚人。
「何苦這般動氣,傷了自己,值得嗎?」
趙清歡才壓下去的委屈又湧上來,眼眶微紅道。
「是娘讓你來勸我的?」
我未曾作答,只問:「午後到底發生了什麼,講給我聽聽可好?」
清歡抹了把眼淚,緩緩道出前因。
前些日子秋獵,她同世家小姐比試馬球,拔得頭籌,得來的彩頭便是一匹難得的彩霞緞。
趙清歡出身將門,騎術自幼出眾,那場馬球贏得風光,心裡格外珍視這匹親手掙來的料子,本打算冬至做成新襖。
養女趙令月偶然瞧見,指尖細細摩挲綢緞,滿眼豔羨:「我從未見過這般好的料子。」
清歡性子直爽,當即許諾:「我庫房還有一匹織金緞,成色比這個更好,回頭送你。
」
可趙令月的目光,始終黏在那匹彩霞緞上,半點不肯挪開。
長姐見此,開口道:「既是令月喜歡便送她吧,你庫房好料子堆積如山,不差這一匹。」
趙清歡驚愕地睜大雙眼。
「這是我馬球得勝的戰利品,如何能隨意送人!」
長姐立時皺起眉:「小小年紀滿口戰利品,家裡又不是沙場,哪來這般計較。」
二人爭執間,趙令月拉住長姐衣袖,強擠出一副溫順模樣。
「姐姐若是不捨,那便算了。」
這話反倒刺得趙清歡愈發難受,她高聲辯解。
「我何曾不捨?我說了送你更好的,你怎麼聽不懂!」
「你衝令月發什麼脾氣!」長姐厲聲呵斥。
「她父親當年為救你阿爹而死,我們全家都虧欠令月,別說一匹綢緞,就算把庫房給她都使得!」
一番話堵得清歡啞口無言,滾燙淚水頃刻湧滿眼眶。
長姐眼中更是生出幾分厭棄。
「遇事只懂落淚,一點小事便斤斤計較,全無半分將門嫡女該有的氣度。你多學學令月,沉穩知禮,進退有度。」
「好!全都給她!什麼都給她!」
清歡紅著眼嘶吼一聲,撞翻桌上綢緞,頭也不回地衝出院子。
便是我方才撞見的一幕。
小姑娘一股腦倒完滿心委屈,鼻尖通紅。
「她從來不肯聽我解釋,張口便是我們虧欠令月,難不成我還要把自己命也賠給她?」
我心中滿是憐惜。
那孩子未必是想爭一匹布,而是這將軍府中地位的高低。
「別難過了。」我輕聲寬慰。
「等你退熱痊癒,我帶你出門投壺取樂,城中好幾家有名酒樓我都熟識,咱們再挨個去嘗新鮮點心。
」
孩童本就好哄,這話一齣,清歡眼裡瞬間亮起微光。
她捧著藥碗,咕嘟幾口將湯藥一飲而盡,連忙裹緊被褥。
「咱們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02
從清歡院中辭別,我本打算尋長姐促膝長談。
守院婆子上前面露難色,躬身回話。
「回縣主,夫人已經帶著二小姐回內屋安歇了。」
我眉峰微挑。
令月年紀已然不小,長姐竟還留她同榻而眠。
還真是.......偏愛的緊。
既然她滿心滿眼都記掛養女,全然不顧親生女兒。
倒不如將清歡過繼給我,也算兩全其美。
我輕嘆口氣,只覺命運無常
及笄那年,我為救太后掉進寒潭。
自此傷了根本,終身無法生育。
本該議親的年紀,各家世家紛紛避之不及。
太后感念我救駕恩情,特意為我請封縣主。
劃撥食邑,賞下無數金銀田產。
冊封那日,她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是哀家委屈了你,可女子一生,未必非要困於婚嫁。你如今權勢不輸尋常男子,閒來聽曲賞樂,再養幾個面首,豈不快哉。」
我深以為然,覺得太后說的在理。
可熱鬧散去,獨處之時,難免生出幾分空落。
這才來長姐府中閒話散心。
那日聽聞她育有一女,羨慕不已。
她厭惡嫌棄的,卻是我夢寐以求。
翌日晨起,府中設宴用膳。
眾人方落座,趙令月便主動捱到我身側。
「姨母,聽聞您精通音律?我習琴三載,不知可否有幸,得您指點一二?」
我執筷的指尖微頓,眸底掠過一絲嘲諷。
我只是愛聽曲,何來精通音律一說?
長姐在旁溫聲附和。
「令月素來好學勤懇,你若得空,便多指點她幾分。
」
我不再推辭,點頭說好。
趙令月當即朝丫鬟遞去眼色,片刻後,一把漆黑老琴便被小心翼翼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