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攬清歡_第3章 還未走近後院

還未走近後院，喧鬧鬨笑、擲物下注的聲響便先飄了過來。

我抬眼望去，只見一群世家公子圍作一團，正圍著案臺賭投壺彩頭。

人群裡一道身影看著格外眼熟，我快步上前，屈起手指往他後背一叩。

「九殿下，您也在這兒?」

他冷不丁受這一下，回頭見是我，頓時慌了神色，連忙壓低聲音央求。

「縣主，我偷溜出來散心一事，萬萬不可回稟太后!」

當年我冊封縣主後，太后特意恩准我隨意出入宮禁，陪她閒話解悶。

一來二去，同宮裡幾位皇子都相熟。

這位九殿下乃是貴妃所出，與趙清歡年歲相仿。

身側的清歡聽得好奇，抬著一雙眼悄悄打量他。

我笑著開口打圓場:「正巧，你帶我家小姑娘玩玩投壺，省得我出手贏了你們，說我以大欺小。」

二人互通姓名，一同走到劃定好的標線前。

「你就站在這條線後頭。」蕭凜伸手指了指地面，簡單交代,「身子別越線，拿著羽箭往遠處銅壺裡投便是。」

同他結伴而來的世家少年打趣笑道。

「殿下未免也太過敷衍，這般潦草教法，莫不是怕輸給小姑娘，丟了皇家臉面?」

蕭凜面上一紅，急聲辯駁:「休要胡言，我只是不曾教人，沒經驗。」

我笑著輕輕搖頭，上前一步換下蕭凜，站到清歡身側。

「還是我來教吧。」

自我站到她身旁，便能清晰察覺，她方才繃得僵硬的脊背悄然鬆緩下來。

她側過頭小聲問我:「投壺和射箭有相通之處嗎?」

「分辨不出。」我老實答道,「我只會投壺，射箭是你的強項。」

言罷耐下心，細細同趙清歡講解站姿、發力分寸與投中訣竅。

清歡靜靜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不難。」

旁邊蕭凜當即不服氣地哼了聲。

「淨說大話。」

這話一下勾出清歡骨子裡不肯服輸的性子，她微微揚起下巴，眼底帶著幾分銳氣。

「敢同我比試一場?」

「比就比，我還能怕你不成。」

周遭圍看的世家少年立刻起鬨，全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比試規矩簡單，每人十支羽箭，中壺數量多者得勝。

蕭凜率先出手，動作嫻熟利落，十支穩穩命中八支。

這般亮眼成績擺在前頭，沉甸甸的壓力瞬間落到清歡身上。

她立在原地久久不動，我原以為她是心生怯意。

誰知她轉頭看向我，問出一句讓我心頭髮酸的話。

「姨母，蕭凜是皇子，若是我贏了他，你會不會怪我?」

心口猛地一澀，我瞬間看透她藏在心底的不安。

在她的認知裡，我同蕭凜相識更久，理所應當會偏袒他。

就像在將軍府，不論她做得多好，只要趙令月落幾滴淚，長姐目光便隨她而去。

彷彿她所有外露的光芒，本身就是一種過錯，會刺傷旁人。

我微微一怔，當即微微屈身，與她平視。

抬手將她垂落的碎髮別至耳後，語氣認真鄭重。

「清歡，你記清楚。無論你贏了誰，我都不會怪你，只會由衷為你歡喜。」

她沉默著沒有應聲。

下一刻，忽然抬手，將手中羽箭堅定擲了出去。

05

一聲短促鈍響，羽箭穩穩落進銅壺之中。

「好厲害!」我忍不住出聲讚歎。

趙清歡回頭望向我，眼底藏著一點淺淺得意:「姨母，我方才就說了，並不難。」

「我自然信你，清歡你實在太出彩了!」

一旁輸了比試的蕭凜目光緊緊鎖著她手裡的羽箭，神色不服。

一支、兩支、三支......直至十支盡數投完。

支支不落，全中壺心。

後院瞬間炸開一片震天的喝彩。

清歡本是初學，押她贏的賠率極高，不少賭對的世家少年歡喜得手舞足蹈。

「等等。」蕭凜快步上前攔住趙清歡,「你根本不是初學，分明故意藏拙耍我。」

「我今日真是頭一回玩。」

趙清歡一臉委屈，比竇娥還冤。

我立刻跨步上前，穩穩擋在清歡身前。

「九殿下莫不是輸不起?清歡是我帶來的姑娘，她是什麼品性，我最清楚。」

見我與清歡二人皆是一臉認真，蕭凜忽而低笑出聲，執扇拱手，坦坦蕩蕩認輸。

「罷了，今日是我看走了眼，甘拜下風。」

我喚來小廝，領我同清歡上二樓雅間，投壺鬧了大半晌，也該坐下歇歇。

小廝躬身報出店內各式精緻點心，身旁的趙清歡卻望著窗外怔怔出神，沒有應聲。

「清歡。」我輕聲喚她,「喜歡什麼只管點，不用拘謹。」

她這才猛地回神，點了道棗糕。

我有些無奈:「只一樣?哪裡夠填肚子。」

她反倒客客氣氣看向我。

「姨母還未曾點，我怎好先多要。」

「我隨意，跟著你吃便好。」

得了這話，她才放開膽量，一口氣接連報了七八樣愛吃的小點。

我忍笑打趣:「方才拘拘謹謹，這會兒倒是放開了，同我還用這般見外?」

清歡聞言垂眸沉默，我心中已然猜出幾分。

「是在家事事都要遷就趙令月?」

她輕輕點了點頭。

「府裡用膳向來都順著她的口味，我愛吃的她大多不喜，久而久之，我便很少主動提想吃什麼。

」

「若是她點的吃食不合你的心意，你又如何?」

趙清歡歪著頭細細思索片刻，老老實實回道。

「我好像沒有什麼吃不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