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攬清歡_第2章 這些年我見過不少奇珍異寶
這些年我見過不少奇珍異寶,一眼便辨出此琴質地絕佳。
不由讚了一句:「好琴。」
趙令月眼底掠起一抹隱秘得意,嘴上卻愈發謙柔。
「姨母謬讚,這是孃親特意贈予我的。」
琴是良琴,曲亦規整,唯獨技法稚嫩刻意,匠氣過重。
我靜坐聽著,心中瞭然。
不過是刻意獻藝、藉機攀附罷,手段淺薄,一眼便能看穿。
一曲終了,長姐率先鼓掌,眉眼間滿是引以為傲的笑意。
我並不想點評她,而是叩了叩桌沿。
「清歡今日怎未過來用膳?」
長姐笑意一僵,似是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有個親生女兒。
神色略顯不自然道:「她染了風寒,不能吹風,我已讓人將膳食送進她屋裡。」
我步步追問:「既是病中,膳食更需精細謹慎。病者最忌辛辣發物,不知今日送的是哪幾樣菜,阿姐可親自看過?」
長姐含糊其辭:「伺候清歡的嬤嬤是老人,向來穩妥細緻,不必多慮。」
一旁的趙令月亦附和:「姐姐身子素來強健,不過些許風寒,休養兩日便無礙了。」
我聞言,心底只覺寒涼可笑。
哪有親生女兒高熱未退,旁人一句「身子健壯」,便能輕輕揭過。
我不再多言,徑直起身。
「侄女抱恙,我身為姨母,理應親自去瞧瞧。」
趙令月眼珠悄然一轉,即刻快步跟上。
「姨母,我隨您一同去探望姐姐。」
03
趙清歡身上的高熱雖已褪去,臉色依舊蒼白憔悴。
披了件薄外衫獨坐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扒拉著碗裡的飯菜。
我掃過滿桌餐食,所幸沒有辛辣發物。
只是太過寡淡,僅幾道清素小菜配一碗雞湯。
見我進門,清歡眼中瞬間亮起喜色。
她猛地站起身,肩頭外衫滑落大半,也渾然不覺。
「姨母,我燒退乾淨了,咱們何時去投壺逛酒樓?」
長姐聞言一愣,語氣帶著幾分錯愕。
「玉兒,你竟私下同清歡......」
我難得生出幾分窘迫,輕聲解釋。
「昨夜我過來瞧過她,本打算事後尋你說話,守夜婆子卻說你早已歇息。」
長姐嗯了聲,沒再多言。
一旁的趙令月忽然插進來,眉眼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
「姨母,您同姐姐出門遊玩,能否也帶上我?」
我下意識先看向趙清歡。
她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緊張,滿心不願幾乎寫在臉上。
到底是年紀小,礙於情面,不敢直言。
只默默別開了臉,強壓下心底的牴觸。
我看得分明,從容婉拒。
「我一人出門,照看兩個孩子怕是分身乏術,多有不便。」
話音剛落,長姐便替令月打圓場,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規勸。
「不過順帶一趟罷了,都是晚輩,你這做姨母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不。」
我語氣利落,頭一回這般斬釘截鐵地駁了長姐的情面。
「我素來不喜打亂原定計劃,此次只帶清歡一人,令月改日再說。」
長姐面色微訕,終究不好再強行施壓,只得作罷。
三人一同出院穿行花園,行至中途,趙令月忽然駐足。
「姨母,我想陪著阿孃逛逛園子,您可要同往?」
我何等通透,自然識趣:「不必,你們母女自便。」
只是心底微動,總覺她這番刻意支開我,另有目的。
我朝前緩步走出數步,趁花木掩映,悄然隱藏身影。
不多時,便傳來趙令月委屈又憤懣的小聲控訴。
「娘,您教我多討好姨母,說她深得太后器重,將來能替我謀一門好親事。
可我百般討好,姨母始終待我疏離,半點不領情。」
長姐輕輕一嘆,語氣裡滿是憐惜與無奈。
「你身世不比清歡,她是將軍府嫡出小姐,上京貴胄任由她挑。唯獨你無家世倚仗,這終身大事,才是我最掛心之事。」
言罷,長姐又是一聲輕嘆。
「你爹爹遠在邊關,若此番能再掙幾分軍功,我便藉著他的功績臉面,為你謀一樁體面親事。」
趙令月嗓音微微哽咽,滿是動容乖巧。
「阿孃待我真好。」
我隱在花木之後,聽得心頭一片荒謬。
天底下,竟真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04
趙清歡滿心盼著今日出遊,身上換了一身嶄新衣衫,髮間珠花也細細搭配妥當。
「姨母!」
她眉眼發亮,快步朝我奔來,帶著少女獨有的鮮活跳脫。
我順勢牽住她的小手,輕聲誇讚:「今日這身打扮,格外好看。」
清歡臉頰薄紅,低聲囁嚅:「從來沒人這般誇過我。」
我心底訝異,這般靈動的小姑娘,竟從未受過半句稱讚。
「我性子爭強好勝,別家小姐都笑我像男兒。阿孃心裡眼裡又只有令月,總說女子該如她那般文靜柔順、知書達理才像樣。」
可眼前的趙清歡五官明豔,氣質張揚,自有旁人比不了的光彩。
「不必聽旁人胡言,都是眼盲心瞎,把魚目當作珍珠。」
出了將軍府,我說話便少了幾分顧忌,愈發直白。
小姑娘沒吭聲,也不知聽懂沒。
我領著趙清歡去往碎玉軒,此處是我平日常來聽曲的地方。
堂中小廝一眼認出我,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
「縣主大駕,二樓臨窗的雅間早已為您備好。
」
我擺擺手:「今日不聽曲,領我們去後院,我帶我家姑娘玩投壺。」
趙清歡是頭一回來這般雅緻的坊間酒樓,忍不住左右四處張望,格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