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攬清歡_第5章 話音落下
話音落下,她又猛地侷促起來,慌忙小聲辯解:「我不是怕同弟妹爭寵,我只是......」
後半句堵在喉間,終究沒能說出口。
我心口軟得一塌糊塗,指尖輕輕撫過她鬢邊碎髮。
「我這一生,不會婚配生子,往後只守著你一人,放寬心。」
這話落定,她緊繃的身子徹底鬆弛下來。
不過片刻,淺淺鼾聲便緩緩響起。
趙清歡竟就這般枕著我的腿沉沉睡去,想來是身心俱疲,終於得以放下。
我小心翼翼扶她挪到床榻躺好,吹熄案頭燭火,方才放輕腳步悄然退出門外。
次日天剛矇矇亮,丫鬟匆匆前來通傳:「縣主,將軍夫人前來拜訪。」
她此番並未帶上趙令月,只孤身一人前來。
剛一見面,長姐便急著追問:「清歡在哪?」
瞧她獨自前來,我心底暗忖總算還有半分良知,吩咐丫鬟沏一壺熱茶上來。
「還睡著。」
長姐眼下一片濃重青黑,想來昨夜徹夜未眠。
我語氣稍軟,問道:「你今日過來,是打算同清歡賠個不是?」
她聞言一滯,神色僵硬半晌,才勉強應聲。
「等會兒見到她,我自會同她致歉。」
我一眼便瞧出她另有盤算,不願同她迂迴周旋,直截了當道問。
「姐姐有什麼心事,不妨直說。」
她遲疑斟酌片刻,緩緩開口。
「昨夜我靜心細想,清歡說的話的確在理,總不能拿父輩的恩情,捆著她一輩子。」
「所以我厚著臉皮求你,能否帶令月入宮拜見太后,往後幫她尋一門體面親事。」
「等令月出嫁,這份恩情也算了結,往後我定一心一意待清歡,好好彌補她。」
我一時失語,心中百味雜陳,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事到如今,她還惦記著趙令月的婚事。
更何況趙令月只比趙清歡小半歲,二人皆是十四,離議親出嫁尚有好幾年光景。
難不成趙令月要尋良緣,清歡的終身大事便不值一提?
說到底,不過是拿親生女兒做墊腳石,成全養女罷了。
心底一片冰涼,我索性將這段時日藏在心裡的念頭攤開。
「姐姐這般薄待清歡,不如將她過繼給我。往後若是思念,隨時可來我府中探望。」
長姐渾身一震,險些失手碰翻桌上茶盞,滿眼驚惶看向我。
「玉兒,你那日來我府中,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我輕輕搖頭。
「起初我只是上門探親閒談,從未有過別的盤算。可我萬萬沒料到,你偏心至此,將養女捧作掌上明珠,對親生女兒卻視而不見。」
「我本就心軟,看不得這般寒心場面。清歡是個好孩子,你不疼惜她,便由我來護著。」
「此事絕無可能。」長姐想也不想,斷然回絕。
我嗤笑一聲,戳破她的私心。
「姐姐,清歡是你的親生女兒,不是你的仇人。你不肯真心待她,又非要死死將她拘在身邊,不肯交由旁人善待,難不成非要日日磋磨,將她徹底逼垮才甘心?」
長姐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身影猛地自屏風後衝了出來。
趙清歡定定望著她,眼底只剩恨意,字字決絕。
「你回去吧,往後我跟著姨母過,爹遠在邊關,我會親筆寫信將這些年府裡發生的一切盡數告知,他定會體諒我。」
聽聞她要寫信給將軍趙長懷,長姐臉上終於浮現出藏不住的慌亂,聲調拔高几分。
「我十月懷胎,受盡苦楚才生下你,你如今就這般狠心待我?」
我淡淡勾起唇角,出聲點破她的行徑。
「姐姐,世人最忌挾恩索取,你從未給過半分疼愛與善待,又憑什麼強求孩子報答生育之恩?」
這話徹底撕破長姐最後一層偽裝,她面色鐵青的呵斥。
「隋玉!你仗著太后偏愛,搶奪我親生女兒,此事我定要入宮稟明聖上評理!」
趙清歡半步不退,挺直脊背出聲辯駁。
「是我心甘情願留在姨母身邊,從無人強逼,你若要去告狀,我自會為姨母作證。」
長姐被氣得渾身發顫,連道三聲「好!好!好!」。
一時失了分寸,口不擇言。
「合著你們才是親母女,反倒我成了多餘的外人!」
我聞言輕笑一聲,心頭升起因果輪迴的荒誕報應感。
「這便難受了?」我問她,「你可知,你和趙令月在清歡跟前母子情深時,她日日都是這般難受!」
長姐嘴唇張合幾番,半句辯駁也沒能說出口。
我靜靜望著她,忽覺她年歲其實並未長我多少,兩鬢卻早已摻了縷縷霜白。
可心底柔軟褪去,再生不出半分憐憫。
「你先回府吧,清歡留在我這裡,她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若是日後你真心想接她回去,先好好掂量清楚,等你想通透了,再來同我們商議。」
話音落,我握緊清歡的手,轉身徑直往內院走去。
身後一片沉寂,再無半聲言語傳來。
08
自那日一別,長姐再也沒有踏足過我的府門。
隔日我便帶著趙清歡入宮拜見太后。
踏入慈寧宮宮門之前,趙清歡緊張得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我微微俯身,柔聲安撫她。
「太后娘娘心性寬厚和善,你不必拘謹,只當作尋常長輩敬重便可。
」
太后初見趙清歡,眼底便生出幾分喜愛,當即含笑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