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深宮錯_第九章 齊豐眸中驀然轉寒
齊豐眸中驀然轉寒,長劍猛然刺出,我失聲尖叫,卻被一隻手一把拉入懷中。
蕭楠一刀挑飛齊豐的長劍,先低頭氣我,「還讓我走,我走了你不就被殺了麼?哼!」又抬頭斜睨齊豐:「大豐皇帝,替我養兒子是你的福分。」
齊豐沒有動怒,只盯著蕭楠一笑,「果然是灝兒身邊的那個侍衛,」他看我一眼,笑道:「原來要刺殺朕的和與皇后有私的是同一人,如玥,你真是從不令朕失望。」他看著我,「先皇后出身乞顏部,朕就是對外族女子為後的弊端深有體會才立你為後,想不到太傅之女,竟還是跟蒙兀人糾纏在一起。」
蕭楠的人已經將齊豐和十幾名宮女、太監圍住,但齊豐卻神色清寒語聲平靜。
我意識到不對,急忙推開蕭楠,「有埋伏!你快走!」
話音未落,坤寧宮窗扇上的雙角四宛菱花中暗箭盡出,悉數對準我和蕭楠。
蕭楠十八歲那年武功就很好,但是腦子不行總著我的道;四年後還是容易上我的當,但是武功已經可以補足了;如今,他帶著我躲暗箭的速度,已經足夠晃得我頭暈眼花,無暇開口。
齊豐冷笑,「好功夫,只不過腦子差了些,如玥,你敏慧穎悟,怎會喜歡上一個莽夫?今日這場面,即便他功夫再好一倍,能帶你活著出去麼?選錯了男人,可是要陪葬的。」
他話音未落,八歲的太子忽然「啊」了一聲,齊豐立刻回身,夢嬪握著太子的手將長劍猛然刺入他胸口半寸。
殿中的暗箭立停,諸多侍衛從殿門口湧入,齊豐滿眸驚怒地看著夢嬪,「你,你殺朕?你為何殺朕?」他惱怒地用手握住劍刃猛地拔出,怒吼,「朕還不夠寵你麼?!」
夢妃卻只顧對太子怒吼,「為何要擰著我的力道刺偏?我是怎麼跟你說的?你不想登基為帝麼?你不想為你母后復仇了麼?!」
太子用力推開夢妃撲向齊豐,手握著錦帕替齊豐止血,聲音悽惶,「父皇!父皇!」
齊豐握住太子的手,眸色陰沉地盯著夢妃尚未開口,太子便哭著大喊:「殺了她!她弒君!殺了她!」
「住手!」齊豐急怒的吼聲因太子對他傷口按壓遲滯一瞬,一名侍衛的長劍已然刺穿夢妃的胸膛,齊豐甩開太子的手慌亂地撲過去,「綰綰!」
綰綰,是他給先皇后起的小字。
夢妃口齒間溢位血跡,被齊豐抱住的身子微微顫抖,但驚疑的眼神始終看向太子。
我方才便覺太子推開夢妃那一把蓄意打向她小腹,他的身量並沒有那麼矮,此刻順著夢妃的眼神看向太子陰沉的眸色,不由得恍然。
夢妃用先皇后之死挑唆太子殺齊豐,但卻太低估了這個八歲孩子的城府和心機。
若夢妃沒有懷孕,太子或許會繼續假裝被她利用,讓她殺掉齊豐保自己登基,但若夢妃有孕,太子多半會像先皇后一樣選擇將這個威脅除掉。
沒有身孕的夢妃是太子的小姨,好過殺了他母后的齊豐。
但有了身孕的夢妃,就不如他的父皇齊豐了。
殺了夢妃,讓齊豐繼續替他鋪平帝王之路,於太子而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看著太子從夢妃小腹掃到齊豐側臉到那個陰森眼神,我總覺太子似乎,並不想等齊豐替他鋪路。
太子轉瞬便滿眼驚慌地跑過去拉齊豐,帶著哭腔,「父皇!她要殺你,你別靠近她!父皇……」
齊豐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怒吼:「誰讓你下令殺人的?!你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反了你了!」
太子被他怒極失控的一巴掌打得跌坐在地上,臉頰青紫腫脹,一瞬間的驚懼過後立刻垂下長睫掩住眸色,小聲嗚咽著不再靠近齊豐。
齊豐全然顧不上太子,只抱著夢妃慌亂地去擦她唇邊血跡,「綰綰!沒事的,朕宣了太醫,你不會有事!綰綰,跟朕說說話,你看看朕。」
夢妃滿眼厭惡,「我不是綰綰!我是諾敏,我從來都不是綰綰!」
齊豐怔了怔,似是反應了一下,隨即顫抖著手去摸夢妃的臉,「你是綰綰!你是綰綰的轉世,你跟她一模一樣……」
「那是因為巫醫改了我容貌!我根本就不是長成這樣的!」夢妃微散的眸子湧出怨恨,繼而哀怨蒼涼,「可是希吉爾哥哥也要我聽話,他本來說要娶我的,可他又要我來殺你……」
齊豐僵住,夢妃口中血跡流向修長的脖頸,語聲衰弱恨怒,「你是條毒蛇,你用詭計殺戮我們乞顏部族人,我們上過一次當,就再也不會信你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讓我的孩子登基……」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顫,眼神轉向太子,驚疑惱怒之後透出些瘋狂的嘲笑,「你的兒子也是條毒蛇,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就算是這條小毒蛇登基,那他身上也有乞顏部的血!」
夢妃脖頸上盡是血跡,眼眸也徹底散了,但她用手去拔胸口的長劍,語聲斷續,「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必須殺了你……」
我看得心驚,卻聽身後的蕭楠忽然開口,「你已盡力,我會履行承諾,只要乞顏部不主動挑起戰端,我保你族中婦孺老幼不受欺凌,我以東胡王的身份承諾你。」
夢妃如同卸下千斤重擔一般地撥出口氣,她面上露出個完全不像先皇后的純真笑意,「好,好,你是蒙兀漢子,你是東胡王,我信你的承諾,我信你,」她有幾分乞求渴盼地看向蕭楠,「你,你幫我一個忙,你幫我,告訴希吉爾哥哥,我去了騰格里,變成雲朵,你讓他,讓他牧馬的時候,看著雲朵,唱歌給我,給我聽……」
蕭楠低聲道:「你的希吉爾哥哥在騰格里等著你。」
夢妃一怔,緩緩閉合的眼眸泛出真切的笑意,「那,那真是,太好了,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她終於失去最後一絲生機,齊豐驚懼地摟緊她,「綰綰?!綰綰!你答應過再也不離開朕的!」
「她不是綰綰!她是乞顏部的小公主諾敏!」蕭楠冷聲,「齊豐,我父王的賬,烏恩的賬,我們古斯部族人的賬,要你拿命來還!」
他手持長刀迅疾砍向齊豐,與此同時,我立刻被幾名太監打扮的東胡人圍在中心護住,其中一人一聲呼哨,大量太監打扮的東胡人湧入坤寧宮與齊豐的侍衛廝殺在一起。
雙方盡皆以命相搏,我才知道表面儒雅的齊豐竟有那般高明的武功,但蕭楠顯然遠勝於他,若是兩人單打獨鬥齊豐必定不是對手。但此刻齊豐身邊侍衛眾多,蕭楠一刀將他砍成重傷後就被數十名侍衛盯住,再不留半分空隙讓他靠近齊豐。
空中一聲鷹唳,一名東胡人躍出殿外檢視鷹陣,「王上,大豐救援皇宮的兵馬要到了,我們要撤!」
蕭楠眸色赤紅地往齊豐的方向砍殺,一名東胡人對我急道,「王后,快勸王上撤吧,大豐皇帝已經重傷垂死,你們先走,我們必會殺了他。」
我並不應聲,只盯著給齊豐裹傷的太子。
齊豐的所有侍衛將他們父子二人圍在中心,如東胡人護我一樣,侍衛都是背對著父子二人的。
太子從麂皮短靴中抽出一把匕首,緩緩沿著夢妃刺中的位置刺入齊豐胸口,齊豐已傷得無法大聲吼叫掙扎,只驚怒交加的看著太子,「你,你……」
太子垂眸低聲說了句什麼,猛的將匕首刺入又拔出,隨即用齊豐的龍袍擦乾淨血跡插入鞘中放回短靴,然後再重新抱住齊豐為他包紮傷口。
齊豐圓睜的雙目殘留著死前一瞬的震驚和怒火,但沒有一個侍衛知道他究竟為何驚怒。
齊豐囑意傳位太子,所以他吩咐過侍衛和死士對太子認主,如今他一死,這些人仍會拼命護太子周全。
蕭楠明顯也看見了太子動作,他縱身過來拉翻箱倒櫃的我,「什麼時候了還這麼貪財?!!跟我走!餓不著你!」
我從軟榻下的巨大檀木箱子裡抱出齊明,「走!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