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深宮錯_第七章 宮中流言多是捏造

宮中流言多是捏造,但也有實情。

比如我和沈府馬伕之間的私情。

只不過他本是江湖遊俠,所謂入府養馬不過是少年心性,想來報復一把暗中使壞的沈府二小姐。不料一來二去墜入情網,自此夜夜翻牆。

後來我入宮,他便被沈府暗殺,生死不知。

我雙手顫抖著去摸他的眉眼,「他們說你死了,蕭楠,我以為你死了。」

蕭楠發狠地將我抵在牆上,攻城略地一般劫掠夠了我的唇齒才恨聲道:「你半年前在宮牆下看見的是鬼麼?既然瞧見了我,為何我的人聯絡你,你卻不給回應?」

我顧不上理會他的怒氣,惶急道:「你怎麼進來的?你怎麼能進得來我這兒?!我這兒有齊豐的眼線!」

蕭楠哼了一聲,「眼線的確不少,花了我一個月工夫才摸清你這裡的巡查。」他眸中盡是惱怒,「為何要將我從灝兒身邊調開?你想他死麼?!」

我眸光一閃,心知他已摸清了齊灝如今的處境,便低聲道:「我換掉齊豐安排給灝兒的宮人本就觸了他的逆鱗,你又不知怎麼露了馬腳讓他起了疑心,我得平復他這疑心,」我抬眸看著他急道,「你快走!你離開皇宮!否則你和灝兒都會死!」

「齊豐不會這麼快動手,」蕭楠哼道,「灝兒必定鬧著找我,你明日就只作被他纏不過的樣子,由著他去。」

「不行!」我斷然拒絕,「你不知道齊豐他……」

「沈如玥!」蕭楠猛然摟住我的腰,眸色發赤,「你讓我的兒子管仇人叫爹我還沒跟你算賬!你還不許我出現?!」

我惱聲:「誰讓你忽然離開的?!」

蕭楠更怒,「我讓你等我!你就是這麼等的?!你們大豐女子等情郎,都是另嫁他人來等麼?!」

我一掌打在他臉上,「你給我滾!你離開皇宮!害死了灝兒我要你償命!」

蕭楠略冷靜了些,沒好氣地道:「你再等一個月,我帶你們走。」

我仍自氣惱,「走?你以為這皇宮是沈府後院,由得你隨意進出?若非你湊巧救了灝兒,這皇宮內院你進得來麼?單是進來我這兒就花了你半年工夫,你還想……」

「我並沒有一直留在大豐皇宮,上次太匆忙,來不及想辦法見你。」

「你沒事兒往皇宮裡跑什麼?!活膩了麼?!」

蕭楠眸色冷定,「齊豐想要我的命,我也想要他的。」

「你說什麼?」我壓不住眸中驚懼,「你要殺齊豐?」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我不該殺他麼?」蕭楠眸色狠厲,「他還殺了我唯一的妹妹。」

我看著他的眉眼,思及幾年前他言語談笑間天寬地廣的北國風光,一個念頭在頭腦中炸響,「眉嬪?!你是古斯部族人?!」

「她不叫眉嬪,她叫烏恩,八年前本與古斯部的英雄漢子伯顏兩情相悅,卻在成親前夕被我父王逼迫嫁入大豐王室,」蕭軒沉聲,「那時我年輕氣盛,因惱怒父王拆散烏恩和伯顏便孤身來了大豐,我想找機會入宮殺了齊豐,救烏恩出來。」

八年前,我還是沈府備受欺凌卻又詭計多端的庶出二小姐,為著一包雲片糕將初入大豐王城的蕭楠騙成了個二五眼。銀子全丟了不說,連值錢衣物都被我扒了。

十八歲的蕭楠氣不過,仗著一身高超的武功竟追蹤到了沈府,他這個打定主意要狠狠教訓我一頓的仇人剛好趕上了沈府嫡母對庶子女每月例行的教訓,莫名其妙地就又被我用來攪局躲罰。

事後,我良心發現,拿著白藥去柴房想偷偷放人,卻被早已脫困的蕭楠捂住口鼻抵在牆上一頓恐嚇教訓。我後腦磕在牆上疼出了眼淚,蕭楠卻以為是他嚇到了我,忙不迭地又哄又勸。

那時我只十二歲,尚且不通情事,只覺蕭楠眉眼英俊,很是好看。但這個有著明朗笑臉的少年很快消失了,都沒有跟我道別,就不再來沈府找我了。

四年後,他忽然再次出現在大豐,在街上蓄意惹得我生了一整日的氣之後,莫名其妙做了沈府的馬伕。二十二歲的蕭楠比四年前更為奪目,他教我騎馬,教我獵狐,哄我夜半出府,哄我偷瞧禁書,然後他再次消失,留我一人應對失貞有孕的爛攤子。

我思及前事,惱怒地一把推開蕭楠。

蕭楠怔了怔,看著我道:「我知道你……」他似乎千頭萬緒不止從何處說起,頓了頓才道,「八年前我輕狂叫囂著要救烏恩出來,但花了一個多月沒能進去皇宮,」他眸色轉沉,「卻得知了大豐皇帝迎娶乞顏部公主為後的訊息。我這才知道大豐皇帝何其陰險無恥,他先娶的烏恩,卻只封嬪位,他騙了父王,羞辱了我們古斯部!乞顏部公主封后當日我收到父王戰死的傳信,待我返回古斯,我的族人幾乎被他們屠盡,我帶著殘部在蒙兀各地奔逃抵抗,我用了三年時間收攏舊部吸納新族重建古斯部。」他冷笑一聲,「四年前,乞顏部自以為一統蒙兀,急不可耐地要跟大豐開戰的時候,我古斯部早已成為了更北方的頭狼。乞顏王不知道大豐皇帝的可怕,他必定會輸,只要他們開戰,我就有機會奪回我的家園。」

「可是四年前齊豐幾乎屠滅了整個蒙兀的戰力,你如何奪回……」我忽然反應過來,「齊豐大勝後曾將諸多被乞顏部屠戮的小部落首領封王,你是其中之一?」

「是,」蕭楠眸色沉沉,「也不是。齊豐將整個蒙兀變成一盤散沙,指甲大的地盤就封一個王,我是其中之一,但我更是原古斯部和新古斯部的王。」他看著我,「也就是你們大豐人口中的東胡王。」

我大驚,「你是東胡部的王?將大豐三十萬兵馬困殺在蒼狼山的,是你?」

「四年前先將蒙兀十七萬兵馬屠盡在大豐邊城的,」蕭楠盯著我一字一句,「可是你們大豐的皇帝,只准你們大豐人殺我們,就不許我們蒙兀人報復麼?更何況,這次是齊豐挑起戰端,征戰蒙兀。」他越說越窩火似的,「你憑什麼怪我?」

我愣了一瞬,沒好氣,「你東胡王用兵如神,誰有膽子怪你?不怕丟了性命麼?」

蕭楠一時更惱,「你寧可死也不肯跟我走是不是?」

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緩了片刻才瞪著他道:「你知道我在沈府的日子為何比婢女還不如麼?」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娘是蒙兀人,是先皇賞給沈太傅的小妾。我厭惡沈太傅忠君愛民的大道理,他只忠君王之術,只愛民眾盲從,虛偽可笑。」我冷笑一聲,「亂世相爭成王敗寇,我怪不著你。但我厭惡打仗和殺戮,若非戰禍,我娘不會被擄至大豐為奴為妾。」

「戰事是齊豐挑起的!」蕭楠立刻急道,「你……」

我沒好氣,「我知道!我是說日後請東胡王莫要跟齊豐一樣輕易動兵!你們皇孫貴胄骨頭癢了想打架,自己扛著刀劍去互砍,別總拿著別人的性命糟蹋!」

「好!你跟我走,我就聽你的。」蕭楠高出我一頭,居高臨下地瞥著我,「否則我可未必管得住自己,我們東胡族人,也是熱血好戰的。」

「說得就跟你能帶的走我一樣!」我越發惱火,「現在齊豐要殺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你一個東胡王在大豐皇宮亂竄,你腦子進水了?!你趕緊走!別連累我和灝兒!」

「哼,」蕭楠哼我一聲,「做了我的女人,你還敢跟別的男人!」他猛地逼近我,一臉兇橫,「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嫁給齊豐?!」

我惱怒不推開他,「那你呢?你為什麼又忽然消失?!八年前你是因為有滅族之禍,那四年前呢?!四年前齊豐忙著屠戮乞顏部,你不是要趁機渾水摸魚漁翁得利麼?你不是要韜光養晦暗中蓄力麼?你不是要招攬部族奪回家園麼?!你東胡王有這麼多事要做,你怎麼會有閒心來大豐王城?!」

蕭楠一急就臉色漲紅,「我來找你!」

「哈!」我極盡嘲諷地指著他,「那你不是個昏君就是個蠢貨!」

「你……」蕭楠氣惱地瞪我,努力吸氣平息怒火,「齊豐殺我父王辱我幼妹,我必要殺他。」他看著我,「我承認我四年前來大豐王城是為如今的刺殺佈局,但我也的確是來找你的!我想把你帶回蒙兀!」

我用力推開他,他握住我的雙肩定要我聽他說:「其實從八年前…… 八年前你才十二歲,弱得像棵誰都能踩死的小草,膽子卻大得令人惱火!你耍了我那麼多次,我竟然沒有動你!你知不知道在我們古斯部剝光一個男子的衣衫是何等羞辱?!你知不知道我們古斯部是月下定情?!」

我掙脫不開他的手,惱火地踩他的腳,「八年前你就喜歡我了?!你騙誰呢?」

「那時我沒覺得我多喜歡你!」蕭楠惱火地躲開我的腳,見我抬頭瞪他,便瞪回來,「但是我回去之後總是想起你的眼睛,明亮得就像蒼狼湖裡的月亮,有時溫柔,有時氣惱,有時會蒙著一層水霧,讓我心疼。那四年戰火之中我無數次想起你的眼睛,等我的新古斯部足夠強大之後,我便打定主意要讓你做我的王后!我本就是來帶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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