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深宮錯_第四章 囂張且不識相的嫡子在挨了幾個竹節手板之後
囂張且不識相的嫡子在捱了幾個竹節手板之後終於不再滿嘴「殺」字,但還是忍不住委屈得大哭。
我由著他哭了片刻才走過去,齊灝立刻將雙手往背後藏,一邊往後退一邊觀察敵情,剛剛剎住的眼淚鼻涕又止不住地往外冒。
齊明急得在一旁小聲提醒:「認錯啊,你還想捱打啊。」
齊灝帶著哭腔躲我,「我錯了,母后我錯了,別打我。」
我看了一眼細蕊,細蕊剛邁了一步齊灝就哇的一聲大哭,緊著跑過去擋住她,「不許去!不許找太傅!不許去!」
我看著死抓住細蕊衣襟的齊灝和齊明有些無語,論嚇唬小孩子,沈太傅真是比年獸都好使。
細蕊哄了半天,兩人才從太傅要來的恐懼中緩了過來,齊灝在我這兒有些記吃不記打,片刻工夫就不再怕我,我便一邊給他上藥一邊跟他聊天,「做皇帝要批摺子見大臣,從早到晚都要見太傅,你要當皇帝?」
齊灝傻眼,立刻搖頭,「那我不當了!」
齊明也立刻道:「我也不當!」
「太子每日比你們多讀書兩個時辰,要當太子麼?」
兩人異口同聲:「不要!」
「既然不當皇帝也不當太子,那嫡子庶子的沒分別,反正都是臣子,對不對?」
齊明頓了頓,小聲道:「太傅說,嫡出為主,庶出為僕。」
我深吸一口氣,將唇邊冷笑壓下去,又將齊灝的小臉扳過來正對著我,「齊灝,你想讓齊明做你的奴僕,還是你的兄弟?」
齊灝怔住,齊明看了看他,又看我,急道:「娘娘,我不要做奴僕。」
我指齊灝,「你們倆商量。」
兩個小傢伙四目相對,齊灝轉了轉眼睛,「那你不能搶我的桃子。」
「是你搶我的!」
齊灝頓了頓,「那你要讓我搶。」
「我不!我會打你!」
細蕊忍俊不禁,我沒好氣地看著二人。
齊灝跟齊明討價還價半天,最後看我,「他說做兄弟的話,就替我做明日的功課。」
「.….. 你們倆商量好了是吧?」
兩個小傢伙點頭。
我認真地看齊灝,「那以後你們是兄弟,你們都是一樣的,不許再提嫡庶的話,知道麼?」
齊灝點頭,齊明興奮,「那我跟齊灝是一樣的了?我不是奴僕,我是他兄弟,對不對?」
「對,是兄弟,」我看一眼齊灝,「所以功課要一起做。」
齊灝看我,我嘆口氣,「我們三個一起做。」
沈太傅的功課是我幼年躲過的劫,不想如今還是著落在齊灝頭上了。
齊豐攻打蒙兀各部不順,大軍糧草無以為繼,忙得焦頭爛額。
眉嬪被再次禁足後就沒能出來,夢妃派人折辱欺凌,暗處的手段有我防著,明處的手段都被眉嬪打了出來。
含情宮時常吵吵嚷嚷,很是熱鬧,我以為眉嬪會一直這麼生機勃勃下去,但是她跑入那場秋雨中大笑著跳了場舞之後就病倒了,從未生過病的眉嬪再沒能離開病榻,太醫說是鬱結於內,沉痾之症。
眉嬪歿時定要在院中,我便令人將她抬了出來,她不願任何人靠近,我很有自知之明地跟所有宮人站在一丈開外,卻不料她竟轉眸看我。
我走到她身邊,眉嬪眸色疑惑複雜地看我,「齊灝……」
我怔了怔,「你是說齊明吧?」我想了想,「我儘量照應,不讓齊灝欺負他,其實齊明打齊灝更多些,你兒子急了下手一點兒輕重都沒有,齊灝比他好多了,人家就知道兄弟倆打架不能……」
眉嬪翻了我一眼,我一時都沒能確定她是要死了還是被我囉嗦煩了,只好訕訕一笑,「齊明自幼就跟齊灝打著架長大的,他們本就是兄弟。我會照應。」
眉嬪更加不耐煩,便不再開口。她是凝望著天空斷的氣息,到死都沒有提及齊明。
所幸齊明性子粗莽,年紀又小,這孩子自牙牙學語之時似乎就錯認了我是他母親,所以眉嬪的離去對齊明幾乎沒什麼影響。
讓我心生悲涼的是,齊明聽到眉嬪去了訊息,懵懂之中竟帶著幾分渴盼地問是不是以後就不用見眉嬪了,母子緣分至此,緣盡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眉嬪的死被封鎖了訊息,但連我一個後宮婦人都覺得齊豐這仗打成這樣是不必指望蒙兀還有部族會投降了,這事兒明擺著,你打不贏我投什麼降。
太子齊珏在夢妃的關照下越發懂事,竟破天荒地來坤寧宮請了一次安。我受寵若驚,特命御膳房送了幾碟精巧點心招待,賓主盡歡。
半個時辰後,毓慶宮大亂,太醫查出太子中毒,雖無性命之憂,但齊豐盛怒。
我脫簪請罪說清那碟榛子酥的去處之後,齊豐沉默良久,緩步上前將我拉起來,溫言道:「太子吃剩的給朕送來,皇后太失禮了。」
招待太子的所有食物都送去了御書房,齊豐和朝臣都吃了,無礙。
我聞言欲跪,卻被齊豐拉住,他嘆了口氣,「你鮮少給朕送吃食,好容易有一次,朕開心得吃了許多。」他叫我的名字,「如玥,不必這般如履薄冰,太傅的女兒,朕自然信得過的。」
他信的是太傅的女兒,不是沈如玥。
齊豐柔聲道:「太子年幼喪母,難免敏感些,你身為嫡母,不要跟一個孩子計較,朕會教訓他的。」
我柔婉一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也是因那榛子酥香甜,想起皇上喜歡,便將幾碟點心都令人送了御書房,其實太子只吃了一塊,皇上偏要說那一碟都是剩下的,臣妾甚覺冤枉。」
齊豐笑道:「那是朕說錯了,皇后受了委屈,朕要彌補,皇后想要什麼?」
我笑道:「皇上當真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