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深宮錯_第八章 那你為什麼扔下我自己離開
「那你為什麼扔下我自己離開?!」
「因為我的人出了紕漏,中了齊豐的圈套。那時齊豐的大軍與乞顏部激戰,我樂得看他們狗咬狗,就吩咐隱匿於更北方的新古斯部兵馬躲得遠遠的,然後我趕來大豐收買朝臣,安插刺客,我本想等他們兩敗俱傷之後殺出來奪回家園,」蕭楠看我一眼,「但是我手下將士一時衝動露了行跡,他們被齊豐引蛇出洞捲入戰火,所以我急著趕回去,那時我不確定新古斯部會不會重蹈四年前的覆轍,我不能帶你回去。所以我讓你等我,我本以為我很快就能來接你,可是齊豐很難對付,我們雙方斷斷續續又打了四年,所以直到如今我才……」他眸中愧悔惱恨,猛地逼近我,「我剛走一個多月你就入宮了!為什麼要入宮?!為什麼不多等我半個月?!只要多等半個月我的人就會來接你!我給你寫了那麼多書信,你明知道多等我半個月我就會派人來接你!」
「因為你的書信被我嫡母發覺後就再也不會直接到我手中!因為我從未收到過你讓我等你的書信!因為你那些該死的書信都成了我嫡母威脅我和我孃的利刃!」我看著他惱聲,「因為本該入宮的沈府嫡女與人私通被我爹察覺,而失貞入宮會被賜死!因為我的嫡母用我孃的性命逼我說自己是處子之身,甘願代替嫡姐入宮為妃!因為我爹覺得只有嫡子、嫡女才應該被當做人對待,因為他們本就是讓我入宮送死的!因為我未嫁之身懷有身孕,留在沈府也只有死路一條!!」
我氣惱之下聲音越來越大,蕭楠著慌地來捂我的嘴,「你小點兒聲…… 啊?!」
我一口咬在他手上,狠狠用力,蕭楠悶哼一聲便不再動,我咬了半晌,勾起眼尾瞧他,他悶聲:「出氣了麼?出氣了就別嚷了,我還得留條命帶我兒子回東胡部。」
我憤憤,「憑什麼說齊灝是你兒子?他是齊豐的兒子!」
「哼,老子連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來,還怎麼救你們出去?」蕭楠橫了一句便沒有再跟我鬥氣,只沉聲,「你這個月保住自己就好,灝兒交給我。」
「不成!」我平復情緒看著蕭楠,「你東胡王再威風也是在蒙兀,這裡是大豐皇宮。你不瞭解齊豐,他既然起疑,那灝兒身邊必定被無數雙暗處的眼睛盯著,你不能出現在灝兒身邊了,齊豐確認灝兒不是他兒子之前不會殺他,但是你,他不必顧慮。」
「若我不在灝兒身邊,如何防得住旁人害他?!」
「防不住也比你出現要好,」我沒好氣,「現在要害他的人是太子和夢妃,若你再出現,那要他命的就是齊豐了。」
那一晚我與蕭楠不歡而散,我略提了提我原本安排的弒君法子,「色誘」二字一齣口蕭楠就暴怒,根本就沒給我機會說清誰來色誘如何色誘,我本就對他有氣,乾脆由著他圍著我繞圈砸牆。
細蕊費心找的藥本是要用在夢妃身上的,色誘齊豐自然要先皇后出馬,只不過齊豐風月事玩兒的花哨,一龍雙鳳他提過幾遭,都被我壓著噁心假作嬌羞地避開了。
我清楚齊豐對先皇后的痴迷,迷情的藥齊豐本就在用,細蕊手上的不過多加了味料讓他更沉迷些,只要讓齊豐和夢妃吃下迷情藥,我在最初的時候敷衍一二便不必靠近,等到藥效最強時,我有六成把握得手。
我看著蕭楠怒火滔天卻不能大吼大叫的樣子很覺解氣,但卻不料這個莽夫東胡王竟敢在大豐皇宮如此大膽。
細蕊肯定不會把藥給蕭楠,但我委實覺得蕭楠必定用過了藥才來的,他在坤寧宮折騰到將近卯時才放過我。
我手足發軟地瞪著他說了句齊灝這邊由我安排,他哼了我一聲便躥出了窗外。
蕭楠刺殺齊豐的網已經布好,若是此時讓他護著齊灝,容易露出馬腳被齊豐察覺不說,還很容易讓齊豐利用齊灝的安危引蛇出洞。
一旦露出些不妥的端倪,在這以齊豐為君的大豐皇宮,我不覺得齊灝活下去的機率會超過三成。
蕭楠聽進去了我的話,但他仍然生氣。
我亦是惱怒,我不明白這麼個二傻子一般的東胡王是怎麼在戰場上讓齊豐損兵折將的。刺殺在即,他即便不放心我和齊灝也可以暗中安排人照應,他根本不必自己冒險留在大豐皇宮,可這個死腦筋的東胡王不趕緊滾還要跟我吵架,我覺得東胡族人真是瞎了眼才攤上這麼個王。
我對蕭楠的氣還沒消,齊灝就又來氣我,他因蕭楠被調去宮城外圍跟我哭鬧,結果恰好被齊豐瞧見。
齊灝如今頗有些窩裡橫,跟我大肆哭鬧,一見齊豐就不敢吱聲了。我看他被齊豐訓斥得有些可憐,就給他備下了些冰乳酪,想著等他慪氣回來哄一鬨他。
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太監衝進坤寧宮哭喊二皇子落水時,我正跟細蕊商量乳酪中要加多少糖才好。
我在芙蓉池邊抱著齊灝冰涼的小身子哭叫他的名字,卻始終沒能聽見他再叫我一聲母后。
盛怒的齊豐趕到之後就將齊灝從我懷中搶走檢視脈息,怒吼:「你定要在灝兒身邊安插人,就是為了害死他是麼?!」
我看著齊灝蒼白的小臉輕笑,「那皇上扣住所有太醫,又是為了什麼呢?」
齊豐愣住,大怒,「你說什麼?!朕扣住太醫?!」他怒吼,「二皇子是如何落水的,給朕查!還有太醫院的太醫,都給朕叫過來!」
齊豐沒能因齊灝的死遷怒沫兒,因為同時落水的齊明還活著,五歲的孩子認得出將他們推下去的人,那是齊豐安排在他們身邊的人。他也記得太子跟齊灝說,今日齊灝必須將父皇所賜的東珠還給他。
而太醫遲遲不來則是因為去傳召的宮人都莫名失蹤,太醫院並不知道宮中急召太醫。
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夢妃和太子,因為齊豐未曾下令徹查。
齊豐為齊灝做了一場小的法事,遺體裝在小小的棺槨中便下葬了,沒有入皇陵。
太子還是太子,夢妃還是夢妃。
我沉溺喪子之痛,日日將自己困在坤寧宮,齊豐來勸慰過一次便不再出現,直到宮變那日。
齊豐手持長劍,龍袍染血地走向我,「皇后,整個皇宮只有你這坤寧宮無人放火無人刺殺,朕來避難了。」
宮中大亂,只有齊豐身邊侍衛眾多,生死一線之時,只有太子和夢妃被侍衛護在齊豐身後,其他皇嗣和嬪妃的生死已被放棄。
八歲的太子似是受了驚,緊緊握著一把有他半人高的長劍不肯撒手,夢妃牽著太子的一隻手,倒是沒什麼驚慌之色,只是臉色蒼白得厲害。
齊豐並不去安撫他的嬌妾愛子,只從容地接過我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笑道:「如玥,灝兒還不滿五歲,你竟當真捨得?」
我也笑道:「皇上舍得,臣妾就只好捨得了。」
齊豐凝眸看我,「灝兒究竟是不是朕的兒子?」
「無論是不是,皇上都是捨得拿他當靶子,替太子的帝王之路掃除障礙的。」
齊豐似笑非笑,「皇后這是什麼話,太子已是太子,日後登基順理成章,何須朕替他掃除什麼障礙?」
我一笑,「先皇后出身乞顏部,四年前兩國開戰,此後朝中諸多迂腐老臣要求廢太子的奏疏就沒斷過,其中尤以沈太傅及其嫡子沈聰的言辭最為激烈。皇上在齊灝出生前,就想好了要將他派什麼用場了,所以我從不擔心皇上會為了一個寵妃廢后,因為齊灝必須得是嫡子才能有用。」
齊豐唇角微挑,「哦?」
「皇上嚴格查問太子的學業騎射,卻對齊灝十分寵溺,他對太子無禮,搶走獨屬儲君的東珠皇上都蓄意縱容,」我看著他,「齊灝身邊的宮人挑逗齊灝的奪嫡之心,這是皇上的授意或暗示,臣妾兩次求皇上放齊灝去北境當個閒散藩王,可是皇上始終不允,所以皇上是鐵了心要讓沈府為著齊灝參與奪嫡。」
齊豐清雅的眉眼笑意仍在,但卻泛出若有若無的寒意,「皇后多心了,太傅是三代帝師,朕豈會如此設計恩師?」
「先皇后是皇上此生摯愛,皇上近乎滅了她全族,恩師又算什麼?」我看著齊豐,「四年前,皇上可以將乞顏部養肥了再殺,那麼如今沈氏也是一樣,先挑起齊灝的奪嫡之心,等沈府這些死都不肯讓太子登基的老頑固成了死忠的二皇子黨,一個謀逆的罪名安下去,一了百了,乾淨利落。」
齊豐嘆口氣,「如玥,過慧易夭,有些話若宣之於口,就很可能斷了自己的活路。你一個沈府庶女,如今高居皇后之位,你還有何不足?只要你聽話,太子在朝中站穩腳跟之後,朕原本也不會殺齊灝的。」他看著我,「只要他當真是朕的兒子。」
我去接他手中長劍,但卻接不過來,便鬆開手。
齊豐抖落長劍上的血跡,「但你寧可設計齊灝溺水而死也不讓朕查,這說明他的確不是朕的兒子。」他抬頭看我,「若齊灝當真是他人之子,那宮中流言多半為真,也就是說,你入宮前便已不潔了。」他眸色幽暗,「若是如此,你承寵之日怎會落紅?齊灝的血跡又怎會跟朕的相融?」
我餘光瞥著劍刃寒光對他笑,「臣妾一個卑賤庶女,一直都是個詭計多端的性子。落紅可以刺破肌膚作假,滴血驗親更是市井花招,將白帆藏於護甲加入水中,莫說是和齊灝了,皇上就是和一隻千年老鱉滴血驗親,那也是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