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落雨_第5章 你這賢良淑德的當家主母

「你這賢良淑德的當家主母，就是眼睜睜看著婆母和外戚弄死自己的女兒，以此來彰顯你的賢德嗎!」

母親被我吼得臉色慘白，倒退兩步，掩面哭泣起來。

父親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日在場的貴婦極多，事情絕對瞞不住了。

要想保住烏紗帽，必須做出決斷。

「來人!」

父親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這個滿口胡言、偷盜御賜之物的刁奴李嬤嬤拖下去，打死不論!」

李嬤嬤慘叫著被婆子們拖了出去。

「至於季蘭時......」

父親冷冷看向瑟瑟發抖的堂妹。

老夫人撲過去抱住父親的大腿:「你不能動蘭時，她是你二弟留下的唯一香火啊!」

父親一腳踢開老夫人，語氣狠厲:「她姓季，不姓宋!」

「來人，將季蘭時給我連夜綁了，送回季家。從此以後，尚書府與季家恩斷義絕，誰敢再放季家的人進門，打斷他的腿!」

季蘭時癱軟在地，哭嚎著被人拖拽出去。

精心梳理的玉蘭簪子掉在地上，碎成兩截。

老夫人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賓客們見事不妙，紛紛起身告辭，誰也不想蹚這趟渾水。

偌大的花廳裡，只剩下滿地狼藉，以及面如死灰的父親和母親。

我拉著宋輕雨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宋大人，這假觀音打碎了，真觀音還流落在外。明日一早，您最好親自去大理寺請罪，再帶著銀子去把玉贖回來。若是被御史臺先參一本，這尚書的位子，怕是坐到頭了。」

我做了這一切，就不怕父親的怒火。

尚書府剛鬧出這樣的醜聞，他再發落我和宋輕雨這兩個女兒，他的烏紗帽才是真不用要了。

說完，我毫不留戀地轉過身。

「走吧，輕雨。回我們自己的院子。」

宋輕雨看著我，眼中常年籠罩的怯懦與恐懼終於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光。

她緊緊回握住我的手，重重地點了頭。

「好，我們回家。」

09

家宴後的第二天，尚書府上空籠罩著一層死氣。

父親天沒亮就套車去了南市的黑市，不到一個時辰便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聽前院的小廝說，那當鋪的朝奉是個硬茬子。

見父親急著贖回死當，直接獅子大開口，連本帶利要五千兩雪花銀。

尚書府本就是個空架子，這些年為了維持鐘鳴鼎食的排場，早就入不敷出了。

到了晌午，我那賢良淑德的母親，終於繃不住，帶著丫鬟來到了我的院子。

她眼眶紅腫，一進門就屏退了左右。

「南星，你父親愁得頭髮都白了。那五千兩銀子要是湊不齊，大理寺的人明日就要上門拿人了。」

母親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道。

「我問過門房，你昨日回府時帶了兩個沉甸甸的大箱子。你說過，你那養母在宮裡當了一輩子差，想必是攢下了不少體己錢。」

「你先拿出來替你父親補上這窟窿，等日後府裡寬裕了，母親再補給你。」

我正在教宋輕雨煮茶，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母親這話說得好沒規矩。即便是出嫁女的嫁妝，夫家也沒有強佔的道理。我養母的養老錢，憑什麼拿來給你們尚書府填外戚的賭債?」

母親急了，伸手去抓我的袖子。

「你怎麼如此冷血?那是你親生父親!尚書府若是倒了，你以為你能落得什麼好下場?」

我拂開她的手，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尚書府倒了，我依舊可以回養母的莊子上過安生日月。是你們離不開這尚書府的榮華富貴，與我何干。」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口道德綁架的女人，心中只覺得悲哀。

十歲那年，養母帶我在京城街頭施粥。

我親眼看見這位母親，戴著滿頭珠翠，站在粥棚前接受百姓的感恩戴德，博取了一個「活菩薩」的美名。

可這幾日我和宋輕雨在一起。

聽她提起才知道，她施粥的銀子，是逼著年僅十歲的宋輕雨在寒冬臘月裡，連熬幾個通宵繡百子圖換來的。

宋輕雨的手生了凍瘡，流著膿血，母親卻嫌棄她弄髒了繡線，讓人用冷水將她潑醒繼續繡。

為了她自己的賢良名聲，她可以榨乾身邊所有人的血肉。

「母親若是真有孝心和誠意，大可變賣了你的嫁妝首飾去救父親，何必來算計我一個剛回府的女兒。」

母親被我戳中痛處，臉色驟變。

她確實有嫁妝，但她寧願看著丈夫去死，也絕不肯動用自己的私房錢。

「你這個不孝的孽障，我生你有什麼用!」

母親破口大罵，見我不為所動，只能一跺腳，掩面哭著跑了出去。

宋輕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聲問我。

「姐姐，父親若是真的湊不到錢，會怎麼樣?」

我拿過一塊糕點塞進她嘴裡，掩住眼底的冰冷。

「不會怎麼樣的，狗急了還會跳牆呢。他們已經窮途末路，一定會想盡辦法來搶的。」

10

夜半三更，月黑風高。

如我所料，院子外頭的銅鎖傳來輕微的撬動聲。

我和宋輕雨和衣坐在床榻上，藉著窗外的月光，冷冷注視著門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