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落雨_第2章 沒有過問我這十九年在外的生活

沒有過問我這十九年在外的生活，也沒有關心我初來乍到的不安。

我轉過頭，看向宋輕雨。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姐姐，你不該為了我得罪祖母和蘭時表姐的。以後她們肯定會變本加厲地折磨你。」

我拉起她粗糙的雙手。

這雙手上佈滿了老繭和凍瘡，根本不屬於一個千金小姐。

也證明這府上，沒有一個人在乎她。

「你這十幾年，就是這麼討好她們的?」

宋輕雨眼眶一紅，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我佔據了你原本的人生，祖母說能留我一條命已經是尚書府仁慈。」

「我親生爹孃早就去世了，我沒有家了。只有聽話，才能留在這裡。」

我看著她懦弱的模樣，想起養母曾教過我的道理。

高門大戶注重體面，他們不送走宋輕雨，還有一點也是因為這些年的教養不能白白浪費。

留著她，日後還可以配個親事，給父親助力。

偏偏這傻姑娘還以為是自己會看眼色，才留在這府上。

我直視她的眼睛，微微蹙眉。

「宋輕雨，你沒有佔據我的人生，抱錯是長輩疏忽，與你何干。」

「在這個府裡，你不必向任何人低頭。」

當晚，尚書夫人，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來到了我的院子。

她身邊跟著幾個捧著衣物的丫鬟。

「南星，你今日太沖動了。」

母親一進門就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

「你祖母年紀大了，蘭時又是她心尖上的人，你讓一讓又有何妨。你這樣鬧，外人會覺得你毫無容人之量。」

我坐在紅木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看著她這幅優柔寡斷的模樣，我大抵知道了為何宋輕雨會是那樣的性子。

「季蘭時的事情可以容後再議，但這些，母親該給我一個解釋。」

我指了指丫鬟手裡捧著的衣服。

那是一些顏色暗沉、料子粗糙的舊衣。

「我身為尚書府嫡女，衣裳是這樣的規制?」

母親面露尷尬，強行解釋起來。

「這都是你蘭時妹妹穿小了的衣服。她長得快，這些衣裳只穿過一兩次。你剛從鄉下回來，穿太好怕你不習慣。」

我站起身，走到丫鬟面前，伸手抓起那些衣服，直接丟進了院子裡的火盆中。

母親驚叫出聲，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03

我聲音涼涼，卻端著不出錯的站姿。

「母親既然捨不得這賢良的名聲，那就去大街上開個善堂。」

「拿親生女兒的尊嚴去討好一個外戚，分不清裡外，理不清規矩，實在愚昧。」

母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後甩下一句「無藥可救」,帶著丫鬟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幾日，府裡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廚房開始剋扣我院子裡的份例。

送來的飯菜不是餿的，就是生冷的。

宋輕雨急得掉眼淚，想要拿自己的首飾去求廚房的管事。

「你剛回府上，讓旁人瞧了會更加怠慢你。」

我攔住她，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你就算把金山銀山搬去，他們也不會給你一口熱飯。」

「這是老夫人和季蘭時在給我們立規矩呢。」

宋輕雨一愣。

我從包裹裡拿出兩錠金子。

這是養母臨行前給我的體己錢。

我帶著宋輕雨出了府，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樓，點了一桌最貴的席面。

吃飽喝足後，又僱了十幾個小廝，抬著幾大食盒的燒鵝和烤乳豬大搖大擺地回了尚書府。

我讓小廝把食盒擺在院子門口，讓婢女招呼府裡那些做粗活的下人來吃。

一時間，尚書府後院肉香四溢。

季蘭時聞著味兒趕來，氣得直跳腳。

「宋南星，你懂不懂規矩?府裡不準外帶吃食，你這是在敗壞門風!」

我夾了一筷子魚，放在宋輕雨的碗裡。

「堂妹管得真寬。廚房送來的都是豬食，我自然要自己想辦法。」

「你若是不服，就去父親祖母那裡告狀好了，月例寒磣，我用自己的銀子，犯了哪條家規?」

季蘭時說不過我，只能恨恨地跺腳離開。

第二日，府上月例便恢復了正常。

宋輕雨高興不已，連連讚我厲害。

我輕輕彎唇，耐心地和她解釋。

並非是我厲害，而是我們昨日大張旗鼓，京中貴人的探子眾多，恐怕已經聽見風聲。

尚書府後院不寧，傳出去丟臉的是父親。

母親和祖母都不敢拿他的官聲做賭，自然會待我們如初。

宋輕雨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頭。

轉眼便到了中秋。

按照規矩，尚書府要在今晚舉辦認親家宴，正式將我介紹給京城各大世家的女眷。

但我沒對宋家人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從入府第一日起，除了宋輕雨，府上無人關心我。

一大早，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就送來了一套衣裳和首飾。

這是一套繁複的大紅長裙，配著一套赤金點翠頭面。

李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大小姐，這是老夫人特意為您挑選的。今晚各府夫人們都會來，您可得穿得喜慶些。」

宋輕雨看了一眼那衣服，臉色煞白，壓低聲音提醒我。

「姐姐，這衣服不對勁。

京城貴女赴宴，最忌諱穿得大紅大紫，那是勾欄院裡的做派。」

「祖母這是老糊塗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