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落雨_第4章 你告訴我
」
「你告訴我,這是御賜之物?」
我轉頭看向父親,眼神冰冷,一字一句。
「天家賞賜,代表的是皇權天威。造辦處出來的東西,底下必有內務府的印記。」
「敢問宋大人,這堆破石頭上,印記何在?!」
父親猛地瞪大眼睛,他幾步上前,奪過我手中的碎玉。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沒有印記,材質更是低劣不堪。
宋家,丟了御賜之物。
06
花廳裡的貴婦們都是見過世面的。
此刻紛紛探著脖子看那碎玉,很快便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這玉看著確實不太對勁啊,一點光澤都沒有。」
「御賜之物何等尊貴,怎麼可能用這種下等料子?」
議論聲像是一記記耳光,清脆地扇在父親的臉上。
老夫人臉色灰敗,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並未打算就此放過她們,走到宋輕雨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真是御賜的玉觀音。按大齊律例,御賜之物當供奉於正堂高案之上,逢年過節焚香叩拜。」
我銳利的目光猛地掃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李嬤嬤。
「請問李嬤嬤,你是個什麼品級的誥命?竟然敢把御賜之物隨意拿在手裡,當成尋常物件一般塞給一個晚輩?」
「這等蔑視皇權之舉,是老夫人授意的,還是你這刁奴自己活膩了!」
李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瞬間滲出鮮血。
「老爺饒命,老夫人救我!這不關老奴的事啊!」
我看著這群人醜態百出的模樣,腦海中浮現出養母曾對我說過的話。
那日陽光正好,養母在院子裡教我辨別玉器的成色。
她嘆息著說:「這世家大族裡,越是表面光鮮,內裡越是朽木生蛆。他們最在乎體面,這也最致命。」
「宮裡府上,我都待膩了,南星,這些你都要記清楚。」
父親俸祿不高,季家子侄紈絝。
老夫人為了維持季蘭時的驕奢淫逸,為了填補自己侄子的無底洞,早就連體面都不顧了。
父親額頭佈滿冷汗,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尚書府,皇上怪罪下來,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滿門抄斬。
父親一腳踹在李嬤嬤的肩膀上,聲音嘶啞,「說!真正的玉觀音在哪!」
李嬤嬤被踹翻在地,痛哭流涕,眼神卻不住地往老夫人和季蘭時身上瞟。
季蘭時急了,衝上前去就要撕打李嬤嬤。
「你這老刁奴看什麼看?是不是你監守自盜,把真正的玉觀音偷出去賣了!」
07
到了這個地步,季蘭時還想甩鍋。
我上前一步,直接用戒尺抵住季蘭時的肩膀,將她逼退。
「堂妹急什麼?做賊心虛嗎?」
李嬤嬤知道自己若是擔下這罪名,必死無疑,終於崩潰地大喊出聲。
「老爺明鑑!老奴沒有那個膽子啊,是......是老夫人!」
「三個月前,表少爺在賭場欠了三千兩白銀,被人打斷了腿。老夫人心疼孃家侄子,府裡賬面上又拿不出這麼多現銀,老夫人便......做主把玉觀音拿去黑市當了!」
「為了掩人耳目,老夫人讓老奴去南市花五十兩買了個假的供在佛堂。」
全場譁然。
國公府的夫人滿眼鄙夷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對旁邊的夫人低語:
「真是一齣好戲,堂堂尚書府的老夫人,竟然拿御賜之物去填外戚的賭債。這規矩,真是聞所未聞。」
老夫人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季蘭時嚇得連連後退,瘋狂搖頭:「你胡說!你這老奴才血口噴人!」
「我胡說?」
李嬤嬤也豁出去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當票,「這是當票,當期死當。老夫人說,只要今晚藉著家宴的由頭,讓兩位小姐把這假觀音打碎,以後就死無對證了!」
真相大白。
今晚這出局,不僅是為了除掉一直被她們視為眼中釘的宋輕雨,更是為了掩蓋私自變賣御賜之物的彌天大謊!
宋輕雨呆呆地看著那張當票,渾身冰冷。
她日日夜夜討好她們,甚至願意為她們去死,換來的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刀。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
「母親,你這是要拉著整個尚書府給你孃家陪葬啊!」
老夫人終於繃不住了,捂著??口大口喘氣,眼淚說掉就掉。
「我能怎麼辦?你不管你表弟的死活,我不能不管!這尚書府也是我撐起來的,我拿個物件怎麼了!」
我冷笑一聲,逼視著父親。
「宋大人,大齊律例,私賣御賜之物,按謀逆罪論處。你是當朝尚書,不會連這條律例都不懂吧?」
父親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08
母親此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一向懦弱,只知粉飾太平。
見事情鬧到這步田地,趕緊上來拉住我的衣袖,帶著哭腔哀求。
「南星,你快別說了!這也是你的家啊,難道你真想看著你父親被??頭嗎?你祖母也是一時糊塗,大家關起門來還是一家人......」
我嫌惡地甩開她的手。
「剛才她們要亂棍打死輕雨,甚至要將我一併除掉的時候,母親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