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婚約和橡子涼粉_第3章 我站在人群外
」
我站在人群外,扯了扯唇。
卻實在笑不出來。
原來被鳩佔鵲巢,奪走十幾年的人生。
最後,活該的是我啊。
07
雅集進行到一半時,眾人大多已經寫完,開始互相交換著品詩。
被方才的鳩鵲之論擾了心神,廢了我些思緒。
好在城外景色大好,又撫慰了不少。
風拂過柳梢,水面碎金盪漾。
我忽然福至心靈。
提筆蘸墨,下筆如有神。
霍縉琛在上首,率先展示自己的詩。
磅礴大氣,懷有報國志,贏得滿座誇讚。
他又走下座位,順著席位一一鑑賞諸位詩作。
「趙兄的詩語言自然,不做作、少雕飾,出於至誠,感情真摯......」
眼看著,下一位就要輪到我這裡了。
霍縉琛轉身,朝我這邊走來。
我猶豫著,拎起筆墨未乾的詩。
正要遞給他。
08
一隻手突然把他拽走了。
李尚書家的二公子素來行事乖張,「哎,少將軍,我剛剛去出恭了,你怎麼把我落下了。」
「而且那位裴小姐的詩,你就沒必要浪費時間看了吧。」
「是啊,聽說那裴家千金流落在外十幾年,肚子裡只有飯,丁點兒墨水都沒有,想來也是什麼都寫不出。」
有人笑著搖頭,「你們還是找大夫看看眼睛吧!沒看見那裴大姑娘旁邊,還坐著少將軍的未婚妻裴霜凝小姐嗎?她可是才華斐然,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
可裴霜凝面前的紙上,還是一片空白。
她攥著筆,神色難掩焦急。
恐在心上人面前丟臉。
忽然,她視線一頓,注意到我面前的詩,驀地瞪大眼睛。
我喝了口茶。
一抬眼,卻看見裴霜凝正笑眯眯看著我。
我皺了皺眉。
等她暴露真實目的。
「姐姐這詩寫得真好。」
「不如,給我吧?」
饒是早有準備,我還是被她的臉皮驚住,「什麼?」
裴霜凝冷笑道:
「這詩指定是你從哪裡抄來的,縱使你寫了,別人也不會信是你寫的,倒不如給我。」
「這樣日後在爹孃面前,我也可以幫你美言幾句,省得啊他們對待你這個親生女兒連待我半分都不如。」
說到得意處,她壓低聲音,「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前不久爹爹下屬送來的那塊浮光錦料子,你挑中打算用來做嫁衣。孃親是不是跟你說被老鼠啃爛了,其實啊......是拿去給我做新鞋了。」
「誰讓前不久聖上賞賜給爹爹人參,你偏偏生病賣慘給騙去了,不然拿來給我補身子多好啊。我就隨口跟娘撒撒嬌,讓她將浮光錦拿來,沒想到她真同意了......」
羊毫筆從我指間滑落,在紙上濺起星點墨痕。
我微微瞪大眼睛。
縱使屢屢失望,還是不可置信。
我那次生病,是因為得知孃親多年受頭疼的頑疾折磨。
從古籍中得知,雪山上有一種雪蓮入藥可根治。
我親自去了雪山上九死一生採摘回來,真的治好了孃親的頭疼。
沒想到自己卻因此大病一場。
淚盈於睫。
我心頭酸脹得厲害。
甚至產生一絲還不如當時葬身雪山的念頭。
若是那樣,不知父母親可曾會為我掉一滴眼淚?
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
麻雀嘰嘰喳喳,將那窩幼鳥護在羽翼之下。
全然不知,自己的孩子早已死在巢外。
09
我掐進掌心,抬眼看向裴霜凝。
嗤笑出聲。
「坊間傳聞你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嗎,找我要什麼詩啊?」
「你這個才女,該不會寫不出來吧?」
泥人也有三分性。
別以為我不知道。
自從被接回侯府,裴霜凝經常派人出去敗壞我名聲。
我目不識丁的粗鄙傳聞,就是她散播的。
她還經常花錢買詩,造勢自己的才女名頭。
「怎麼,當真寫不出來?」
「便又想偷我的東西。」
裴霜凝臉色一白,比我想象中慌亂得多。
不等我凝眸細究。
她忽然在紙上胡亂塗畫一團,扔到我的詩上。
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梅子酒,潑在我案上。
墨跡瞬間暈開。
裴霜凝忽然起身後退一大步,眼眶泛紅,顫聲道:
「姐姐,你為何突然這樣生氣?」
「我真的沒有諷刺你的意思,只是見你一直寫不出詩,想著把我的換給你。」
席間霎時安靜下來。
霍縉琛從人群中走來。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紙,墨跡已經被酒水浸得一片模糊。
「怎麼回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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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凝垂著頭,淚珠欲墜不墜:
「是我的錯。我見姐姐寫不出詩,便想把自己的換給她,免得她難堪。可姐姐誤以為我在笑話她......」
「就是可惜了這梅子酒,凝兒親手採摘梅子釀造了好久,還沒給霍哥哥你嘗過就浪費了。」
她眼淚簌簌落下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著這一幕。
實在熟悉。
自我被接回侯府,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在府裡上演一回。
每一次,都是這樣。
只要她一哭,爹孃便會怨我鄉野長大,被養壞了。
氣度小,容不下裴霜凝。
果然,霍縉琛也不例外。
他眉頭蹙起,眸光沉沉睨著我,
「裴大姑娘,霜凝也是一番好意。
你即便不領情,也不該這樣發火。」
「她將酒潑在我案上,毀了我的詩。」我說。
裴霜凝抽噎著:「姐姐,你何必為了面子......非說那團墨跡是你寫的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