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婚約和橡子涼粉_第2章 04七日後

信鴿、婚約和橡子涼粉發布時間:2026-07-08作者:肆意愛笑的神明

04

七日後。

雅集設在城外水榭,春水初平,楊柳拂堤。

霍縉琛才立下戰功被聖上褒獎,風頭無兩,世家公子小姐來了大半。

我原本不想來。

可母親說,我既已被霍家退婚,若非霍縉琛幫忙求旨張羅,誰還願意娶我。

於是只能同行。

裴霜凝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襦裙,眾星捧月般被圍在中間。

此次踏春雅集,每人都要帶些吃食。

也算添個趣味。

輪到我時。

翠玉將食盒開啟,裡面是一碗晶瑩滑嫩的涼粉。

有人愣住,

「這是何物?」

我輕聲介紹:「是橡子涼粉。」

話音剛落。

裴霜凝團扇掩唇,輕笑出聲:

「姐姐,你怎麼能帶這種粗鄙古怪的東西拿來給大家吃?」

有人遲疑道:

「橡子不是有毒嗎?」

「我也聽說過,山裡的牲畜誤食都會生病。」

我剛想開口解釋。

一道低沉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無妨,這沒有毒。」

霍縉琛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準確來說,是處理後的橡子無毒。」

「橡仁苦澀,需反覆浸泡、濾洗。待其中苦水盡去,方可食用,可制餅、煮粥。」

說著,他黑眸寂寂。

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在我面前的涼粉上,「亦可,做涼粉。」

眾人連連稱讚霍縉琛不僅驍勇善戰,還博學多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眸看向他。

橡子可以作為食物,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這還是饑荒年,養父母把食物都用來餵養我,二老差點兒餓死時,我意外發現的。

只曾告訴過一個人。

05

我有一位書信往來多年的知己好友。

信中粗略知道他是位將士。

雖是武將,卻格外鍾愛詩詞書法。

在信裡洋洋灑灑幾百字,表達對我鐵畫銀鉤的字跡讚賞之情。

甚至刻意加以模仿。

導致書信往來幾年下來,他的字跡和我的越來越像。

我時常覺得,他比我還要了解我的字。

後來一次他帶兵打仗,中了反賊埋伏。

糧草斷絕,數千將士困守山谷。

最終還是靠著我曾在信中閒聊時告訴他,自己意外發現山中橡子可食。

他方才帶著幾千人熬過絕境,反敗為勝。

那一戰,名震天下。

我垂下眼,難免陷入思忖。

又擔心是自己想多了。

天下之大,也許別人也發現了橡子可食。

霍縉琛目光如鷹隼般的黑眸,忽然看向我。

審視中帶了幾分疑惑,聲若碎玉:

「這涼粉......是你做的?」

我心頭微微一跳。

正要回答。

裴霜凝忽然紅了眼,垂眸啜泣,「果然,霍哥哥也跟爹爹孃親一樣,更喜愛廚藝精湛的姐姐這種妙人。」

心上人落淚,霍縉琛霎時心疼不已。

「你別多想,我只是隨口一問。」

裴霜凝怯生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姐姐總是讓小廚房的廚娘研究這些新奇吃食,然後親自端給爹孃。其實姐姐不用這樣的,你才是爹孃的親女兒,他們自會疼愛你。」

「說來道去,還是都怪我,平白佔了姐姐的位置這麼多年。姐姐都歸家了,我還死賴著不走。當初姐姐回家,我就該......就該速速離去的,眼下惹得姐姐心生不安。」

「其實我從未想過與姐姐爭什麼,若姐姐介意,我搬出侯府便是。」

「只是與霍哥哥的婚約,這次是聖上賜旨,姐姐實在想要回去,霜凝也實在沒法子了。」

霍縉琛眼底最後那絲疑慮,瞬間散了。

神色重新冷下來。

「裴大姑娘,有些心思,用在正道上更好。

「靠討好長輩爭來的東西,終究不屬於自己。」

說完,他忙著連聲安慰裴霜凝。

再未看我一眼。

裴霜凝捏著帕子拭淚,不經意抬眼看了我一眼。

藏不住的得意。

06

春山正好,雅集詩會漸入佳境。

大家都在品茗寫詩,從天地間尋一句靈氣,以景入詩。

忽然有人起身,指著上方,「你們看。」

眾人紛紛抬頭。

不遠處一株老槐樹上,築著一個鳥巢。

一隻麻雀飛回來,嘴裡銜著蟲子餵給巢裡嗷嗷待哺的幼鳥。

「怪事,那幾只雛鳥可不是麻雀。」

「那是什麼?」

那人搖著摺扇,

「是杜鵑,這窩被杜鵑佔了。」

「麻雀自己的蛋被杜鵑擠出去摔碎了,卻還辛辛苦苦養著別人的孩子。」

此話一齣,四周頓時響起笑聲。

「當真夠傻,替別人養孩子,還養得這樣盡心。若是我,怕是氣都氣死了。」

「所以說雀鳥愚鈍。」

眾人七嘴八舌。

我站在人群后,沒有說話。

可不知為何,議論聲忽然一點點小了下去。

我抬頭。

正好看見裴霜凝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唇色發白。

眾人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侯府真假千金的事,京中誰不知道。

一時間,神色訕訕。

霍縉琛忽然開口打破僵局:

「我倒不這樣覺得。」

他抬頭看著樹上。

神色平靜:

「於雀鳥而言,朝夕相伴的是這窩杜鵑。」

「一個孩子離家十幾年,不曾盡孝於前,而另一個孩子陪伴身側十餘載。」

「換作諸位,你們會更親近誰?」

此話一齣。

像風換了方向,議論聲輕易被撥轉。

眾人紛紛點頭。

「既已養了這麼多年,又何必執著於血緣。」

「親生的又如何?十幾年沒見過,和陌生人也沒什麼區別。

若是我,我也捨不得養在身邊的那個。」

「好端端的家,忽然多出個外人,換誰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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