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鳳臨闕_第4章 這把誅九族的利劍
這把誅九族的利劍,已經懸在了他的頭頂。
我走到搖籃邊,輕輕搖著凌陽。
「睡吧,我的小殿下。」
「年關一過,這京城的天,就要變了。」
05
除夕夜的京城,漫天大雪。
皇宮方向傳來陣陣爆竹聲,太極殿的夜宴正值高??。
偏院裡,我抱著凌陽坐在火盆前。
炭火燒得極旺,屋內暖意融融。
「娘娘,聽說正院那位今日可出盡了風頭。」
奶孃從外面端來一碟新蒸的棗泥糕,壓低聲音說道。
我拿起一塊棗泥糕咬了一口,示意她繼續。
「葉姑娘穿著一襲正紅色的宮裝,牽著那個孩子,跟在太子殿下身後進了太極殿。」
「那派頭,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才是正經的太子妃。」
「聖上可有說什麼?」我問。
「聖上龍體抱恙,只露了一面便回後殿歇息了。」
「貴妃娘娘倒是賞了那個孩子一塊玉佩,不過話裡話外都在敲打殿下,說皇家血脈不容混淆,就算上了玉牒,也得查清生母的三代家世。」
我放下糕點,端起熱茶潤了潤嗓子。
貴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她執掌後宮多年,眼線遍佈京城。
葉輕輕那套楚楚可憐的做派,和蕭景翊這種自負的男人,在貴妃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
「殿下怎麼回的?」
「殿下當場變了臉色,硬說是您身子骨弱,無法出席,他才帶著葉姑娘來見見世面。」
「貴妃娘娘冷笑了幾聲,沒再深究,但二皇子那一派的大臣看向殿下的眼神,可是透著古怪。」
我點點頭,讓奶孃退下。
蕭景翊太心急了。
他迫切地想向全天下宣告他有了一個健康的兒子,以此來穩固岌岌可危的儲君之位。
但他忘了,奪嫡之爭裡,底牌亮得越早,死得越快。
子時剛過,偏院的門被推開。
蕭景翊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他沒有去正院看葉輕輕,反倒來了我這裡。
「知雪,還沒睡?」他在火盆前坐下,神色有些疲憊。
我起身替他解下沾了雪水的披風,又遞上一碗醒酒湯。
「除夕守歲,在等殿下回來。」我語氣溫和,挑不出半點錯處。
蕭景翊喝下醒酒湯,抬頭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今日在宴席上,貴妃當眾刁難輕輕。若不是你稱病不去,她也不敢如此猖狂。你可是怪我帶她進宮?」
他在試探我,我直視蕭景翊的眼睛,神色平靜坦然。
「殿下言重了。承業既然上了玉牒,便是太子府的長子。殿下帶他去給聖上磕頭,是理所應當。」
「至於貴妃娘娘的話,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她不過是為二皇子鳴不平罷了。」
蕭景翊聞言,神色明顯鬆弛下來。
「還是你識大體,輕輕到底出身低微,面對那種場面難免露怯。以後府裡的對外交際,你還是要多提點她。」
「殿下放心,我明白。」我順從地應承。
蕭景翊握住我的手,語氣放柔。
「知雪,我知道這段日子委屈你了。等風聲過去,我會好好補償你和凌陽。」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弄。
補償?
你拿什麼補,拿你即將掉落的項上人頭嗎?
06
過了正月,京城的天氣漸漸回暖。
葉輕輕在太子府的地位越發穩固,她不僅掌管了中饋,還開始插手府外的事務。
這一日,她帶著幾個丫鬟,趾高氣昂地來到了偏院。
「姐姐,下個月初三是太學祭酒夫人的壽辰。
」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替府裡去送賀禮。」
她站在廳堂中央,連禮都沒行。
我放下手裡的書卷,抬眼看她。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葉姑娘去辦就是。」
她掩唇一笑,眼中滿是算計。
「可是妹妹不懂這京城世家的送禮規矩。庫房裡的那些古玩字畫,妹妹也認不全。」
「姐姐是名門出身,不如把各府人情往來的名錄借給妹妹看幾天?」
人情往來的名錄,那是一個當家主母最核心的權力。
上面記錄著京城各大小官員的喜好、忌諱以及陣營。
她這是想徹底架空我,接手太子府的政治資源。
嬤嬤站在我身後,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阻攔,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嬤嬤,去把名錄拿來。」我語氣平和。
嬤嬤不情願地進屋,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葉輕輕。
葉輕輕接過名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多謝姐姐。那庫房那邊的鑰匙,」
「一併給你。」
我直接吩咐嬤嬤把庫房的備用鑰匙也交了出去。
葉輕輕心滿意足地走了。
嬤嬤關上門,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娘娘,您這退得也太乾淨了!連人情名錄都交出去,以後在這京城貴婦圈裡,哪還有您的立足之地!」
我端起茶盞,拂去水面的浮沫。
「她要送死,我為何不遞一把刀?」
名錄上記錄的,是我鎮遠大將軍府多年積攢的人脈和暗樁。
那些世家大族,豈是一個出身鄉野的外室能應付得來的?
果不其然,半個月後,太學祭酒夫人的壽宴上出了大岔子。
葉輕輕為了彰顯太子的恩寵和財力,送去了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
好巧不巧,那尊白玉觀音是用上等的鹽城水玉雕刻而成。
這種玉石極為罕見,向來只有江南的幾大鹽商世家才有財力購得,連皇室都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