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翊逃難多年的外室帶著三歲的兒子求上門時,我正在給滿月的女兒辦生辰宴。
她跪在雪地裡,哭得梨花帶雨:「姐姐別怪王爺,是輕輕身世飄零,求王爺給我一口飯吃。」
「這孩子,王爺說了只記在姐姐名下。」
蕭景翊趕來,一把將她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滿是防備:「知雪,輕輕膽子小,本太子只是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你若容不下她,心??狹隘,便不足以做我正妃。」
我抱著女兒笑了。
前世我氣得發瘋,將葉輕輕趕出府,結果她轉頭跳了河。
蕭景翊為她紅了眼,聯合政敵扳倒了我母族,將我一杯鴆酒賜死。
看著眼前這副深情畫卷,我吩咐下人:「去,把正院收拾出來給葉姑娘住。太子的私庫也一併撥過去。」
蕭景翊愣住了:「你不鬧?」
鬧?我有什麼好鬧的。
奪嫡在即,蕭景翊多幾個子嗣,才好吸引敵方注意,為我女兒未來登基做擋箭牌啊。
01
重活一世,我算是想明白了,我母族強悍如斯。
凌陽又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女兒,我又何必為了男人情愛,誤我女兒一生。
她作為太子的嫡長女,本該有繼承帝位的權力。
身為母親,我應當為她,殫精竭慮才是。
蕭景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他護在葉輕輕身前的手臂懸在半空,一時間忘了收回。
「知雪,你說什麼?」他皺起眉頭,眼神里多了一重審視。
我抱著凌陽,沒有理會他眼底的防備,轉頭看向身側的管事嬤嬤。
「去庫房把正院的對牌鑰匙取來,一併交給葉姑娘。」
嬤嬤愣在原地,她是我從鎮遠大將軍府帶來的老人,此刻滿臉不解,壓低聲音喚我。
「娘娘......這可是正院的對牌。」
「去拿。」
我語氣平緩,不容置疑。
嬤嬤轉身去了。
葉輕輕低著頭,肩膀還在一聳一聳地裝作抽泣。
但她看向地面的眼波閃爍,顯然沒料到我會退讓得如此乾脆。
前世我便是因為不肯交出正院,當眾指責蕭景翊違揹他當初求娶我時許下的重誓。
那時我搬出我爹鎮遠大將軍的名號,換來的是蕭景翊冷下臉,斥責我仗勢欺人、毫無婦德。
葉輕輕趁機投水,落下了病根。
蕭景翊以此為由,聯合二皇子一黨,在朝堂上構陷我父兄擁兵自重。
直到那杯鴆酒穿腸,我才明白,蕭景翊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妻子,而是一個可以隨時敲打我母族的藉口。
嬤嬤取來對牌和鑰匙,雙手呈上。
我單手抱穩凌陽,另一隻手接過對牌,遞向葉輕輕。
「葉姑娘既然為殿下誕下長子,便不能再算作外室。這後宅的繁雜事務,往後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葉輕輕趕緊抬頭,飛快地瞥了蕭景翊一眼,見他沒有阻攔,便伸出雙手接了過去。
「多謝姐姐體恤,輕輕一定謹守本分,伺候好殿下。」
蕭景翊的臉色緩和了些。
他大概覺得我終於學乖了,懂得了皇家婦該有的隱忍。
「你身子剛生產完不久,確實該多靜養。搬去偏院也好,那邊清靜。」蕭景翊端起太子的架子,語氣裡透著一絲恩賜的意味。
「至於承業,他畢竟是皇孫,過幾日我會讓人擬個文書,正式記在你的名下。」
「這也是全了你的體面。」
體面?
他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外室子塞給我當嫡子,還說是在全我的體面。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凌陽,勾起唇角。
「殿下安排得極是,我這就帶人搬去偏院。」
我沒有再看他們,抱著女兒徑直走回屋裡。
一炷香的時間,我帶進太子府的嫁妝和私人物件便全部打包妥當。
偏院在府邸的最西側,冷清,蕭瑟,連地龍都沒燒熱。
嬤嬤安頓好凌陽,紅著眼眶走到我面前。
「娘娘,您是鎮遠軍主帥的嫡長女,憑什麼要給一個外室讓位?」
「只要您一封書信送去邊關,大將軍定能為您做主,把那個狐媚子趕出京城!」
我端坐在冷硬的木椅上,端起一盞涼茶喝了一口。
「嬤嬤,朝堂上的局勢,你看不清嗎?」
嬤嬤一怔。
「聖上龍體抱恙,二皇子生母是貴妃,身後有江南世家的財力支撐。」
「太子殿下雖然佔了正統,但這些年辦事頻頻出錯,聖上對他早有微詞。」
我放下茶盞,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奪嫡到了最兇險的時候,這個時候,誰出風頭,誰就是眾矢之的。」
「蕭景翊把一個三歲的外室子帶回來,還要記在我的名下。二皇子那邊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太子有了長子,地位更加穩固,必定會集中所有力量來攻擊這個孩子和太子。」
嬤嬤倒吸一口涼氣,「這孩子,就是個現成的活靶子。有人搶著去擋箭,我為何要攔?」
我站起身,替凌陽掖好被角。
「我只要我的女兒平安長大。至於蕭景翊,他想玩深情,我就給他騰出戲臺。」
「派人給我兄長傳句話。鎮遠軍的軍報,從這個月起,慢送三天。」
02
葉輕輕住進正院的第三天,太子府的賬房管事找上了偏院。
他站在廊下,冷汗涔涔,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賬冊。
「娘娘,您去勸勸葉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