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鳳臨闕_第3章 我看着他暴怒的樣子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
前世我也曾質問過他,為何要將外室帶回府。
蕭景翊當時也是這樣一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告訴我:「輕輕身世可憐,我給她一個名分是男人的責任。你身為正室,這點肚量都沒有嗎?」
他所有的行為都可以用「責任」來粉飾,卻唯獨沒有想過我的處境。
「殿下誤會了。」
我語氣極其平穩,沒有一絲起伏,「葉姑娘初掌中饋,不知如何調配府內開支。」
「偏院物資短缺,我若是去找她要,難免讓她為難,甚至讓她在下人面前失了威信。」
「我用自己的嫁妝貼補偏院,既保全了葉姑娘的體面,又沒有動用殿下私庫裡的一分一毫。殿下怎麼反而怪起我來了?」
蕭景翊被我這番合情合理的話堵得死死的。
他想發火,卻找不到由頭。
畢竟,是我「受了委屈」還「處處為他考慮」。
蕭景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讓人走正門招搖過市!」
「是我考慮不周,下次我會讓夥計走角門。」我順從地點頭。
他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拳頭捏緊又鬆開。
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蕭景翊剛走,暗衛便從窗外翻了進來。
「娘娘,您讓查的那個葉輕輕的底細,有眉目了。」
「說。」
「屬下查了她在京城外圍住過的村子,順藤摸瓜找了過去。發現她三年前並非隻身一人逃難。」
「那個叫承業的孩子,出生時間跟殿下出徵的時間,對不上。」
我眼神微動,「去查清楚,我要實打實的證據。」
只要有了這個把柄,蕭景翊和葉輕輕的死期就不遠了。
但我不能現在拿出來。
這把刀,得借二皇子的手捅出去,才能一擊致命。
04
除夕夜將至,皇家要辦家宴。
按規矩,只有正妃能隨同皇子出席。
蕭景翊卻在除夕前兩日,帶著葉輕輕和那個叫承業的孩子來到了偏院。
葉輕輕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頭上戴著太子妃規格的九尾鳳釵。
她牽著承業,低眉順眼地站在蕭景翊身側。
「知雪,除夕家宴,我想帶輕輕和承業一起進宮。」
蕭景翊開門見山,我坐在榻上,手裡拿著撥浪鼓逗弄著凌陽。
「殿下做主便是,皇家規矩,外室和庶子是進不得太極殿的。殿下想帶,自然有殿下的法子。」
蕭景翊見我沒有阻攔,便示意葉輕輕上前。
葉輕輕從袖中掏出一份明黃色的文書,雙手呈給我。
「姐姐,殿下已經向宗人府報備過了。」
「只要您在這份文書上蓋上太子妃的金印,承業就正式記在您的名下,是太子府的嫡長子。」
「除夕夜,他就能以嫡皇孫的身份給聖上磕頭了。」
我掃了一眼那份文書,是上皇家玉牒的申請書。
前世,他們也是拿著這份文書逼我蓋印。
我誓死不從,蕭景翊便對外宣稱我突發惡疾,將我軟禁在偏院。
他不僅強行拿走了我的金印,還在除夕宴上向皇帝哭訴我不識大體,讓皇帝對鎮遠軍的跋扈更加忌憚。
「知雪。」
蕭景翊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承業上了玉牒,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對你,對沈家,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看著他自私自利的面孔。
他要用我鎮遠軍的聲望,來洗白這個外室子的身份,為他爭奪儲君之位增加籌碼。
「好。」
我沒有絲毫猶豫,從枕邊拿出太子妃的金印,在文書的右下角重重地蓋了下去。
鮮紅的印泥在明黃色的絹布上格外刺眼。
葉輕輕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她趕緊收起文書,生怕我反悔似的。
「多謝姐姐成全。」
蕭景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知雪,除夕夜你身子弱,就在府裡好好歇著。我會多派些人手護著偏院。」
他們一家三口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順從瞬間消失殆盡。
暗衛從橫樑上躍下,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娘娘,大公子傳來的急信。葉輕輕和那個孩子的全部底細,都在裡面了。」
我撕開火漆,抽出信紙。
只看了前兩行,我便忍不住冷笑出聲。
前世我只知葉輕輕是個心機深沉的外室,卻不知道,她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
葉輕輕原是江南鹽商李家養在別院的瘦馬。
三年前李家因私鹽案被抄,她帶著孩子逃脫。
那個叫承業的孩子,根本不是蕭景翊的骨肉!
蕭景翊是在出徵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她。那時孩子已經快一歲了。
蕭景翊早年因為墜馬傷了根本,太醫斷言他極難有嗣。
我好不容易懷孕,生下的卻是個女兒。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兒子來穩固儲君之位,便順水推舟,認下了這個孩子。
好一個偷天換日。
我看著桌上那盒還沒幹透的印泥。
皇家玉牒,豈是那麼好上的!
把一個罪商的私生子,混充成皇家嫡長孫寫進玉牒裡。
一旦東窗事發,這就是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脈的死罪!
文書已經蓋了我的印,蕭景翊明日就會把它送進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