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密碼鎖住的,只是一個不需要我的家_第 10 章 蘇見舟設計師
第 10 章
“蘇見舟設計師?”
頒獎典禮過去的第四個月,有人在工作室樓下等我。
不是媽媽,不是爸爸。
是姐姐。
蘇瑤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路邊的花壇矮牆上。
看到我的時候,她站直了。
“弟弟。”
她喊我弟弟。
很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久到我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她在叫誰。
“你怎麼來了?”
“買了機票來的。”她搓了搓手,“爸媽不知道。”
“找我什麼事?”
她張了張嘴,然後閉上。
又張開:“能聊聊嗎?”
我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點,手上的方案今天改完就行,不急。
“走吧。”
我帶她去了街角一家咖啡館。
她坐在我對面,點了一杯美式,一口沒喝。
“弟,我看到你那個獲獎的報道了。”
“嗯。”
“挺厲害的。”
“謝謝。”
她又沉默了。
手指在杯壁上摩挲,指甲剪得很短,不像以前那麼在意形象。
“弟,那張副卡的七百八......是我刷的。”
我看著她。
“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那天買了一雙新鞋,加上之前公用賬戶少的錢。時間對得上。”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誰信?”
她低下頭。
杯子裡的美式涼了,她還是沒喝。
“弟,我來是想跟你道歉。”
我沒說話。
“那些錢的事,還有......以前對你態度不好。”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以前對我好,後來就不了?”
她抬起頭。
眼神里有一種少見的東西。
不是愧疚,更像是困惑。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可能因為......對你好沒人誇我。”
“對凌桉好,媽會高興,會在親戚面前說我懂事。”
“所以我是沒有回報的那個。”
她沒有否認。
這比否認更讓人覺得真實。
“弟,爸媽這段時間......”她搓了搓鼻子,“吵了好幾次架。媽說爸不關心孩子,爸說媽管太多。他們其實都知道你走了之後家裡少了一塊什麼。”
“少了什麼?免費保姆?”
“不是。”她搖頭。
“凌桉那天在飯桌上哭了。”
“他說他以前覺得你無所謂走不走。”
“但你走了之後,家裡沒有一個人會問他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
我呼吸停了一下。
她看著我。
“每天晚上你都會去他房間坐一會兒,跟他聊天。”
“你走了之後那個位置空了,他才反應過來。”
我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圈咖啡杯留下的水漬。
“姐,媽想來找你,我攔住了。”
“為什麼攔?”
“因為她來了只會說‘你趕緊回來’,不會說‘對不起’。”
她終於端起那杯涼掉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得眉頭皺起來。
“我也不是來叫你回去的。”
“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你看到了。”
“嗯。”
她環顧了一下咖啡館,又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我的狀態。
“比在家好。”
“比在家好。”
我重複了一遍。
她站起來,把揹包挎上肩。
“那我走了,回去的機票訂了晚上八點的。”
“嗯。”
她走到門口,手推在玻璃門上,忽然回頭。
“弟弟,那個密碼......是我建議媽改的。”
“我當時覺得......你那天沒進來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後呢?”
“然後你的比賽就沒了。”她垂下眼。
“全省最好的一個設計獎。”
“我後來才知道。”
我看著她。
不恨了。
真的不恨了。
但也不會說“沒關係”。
因為有關係。
那個獎沒了就是沒了。
那一天蹲在門口的三個半小時,找不回來了。
“蘇瑤。”我喊了她全名。
她停住。
“我不恨你,也不恨爸媽。”
“但我不會回去了。”
“我知道。”
“以後你對凌桉好一點,別讓他變成第二個我。”
她點了點頭,用力地點,然後推開門走了。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咖啡館裡的音樂又清晰起來。
一首很輕的鋼琴曲,不是肖邦。
我端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
溫的,正好。
晚上回到住處,窗外的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了。
來海城快五個月了。
秋天了。
手機響了,是方頌的訊息。
“下個月有個城市更新論壇邀請你做分享嘉賓,去不去?”
“什麼主題?”
“‘年輕設計師的社群實踐’。”
“你書店那個案例正好。”
“去。”
“那準備一下,PPT我幫你看。”
我放下手機。
走到窗前,開啟窗戶。
晚風帶著秋天的味道,涼涼的,乾淨。
幾個月前的那個凌晨,我從那個家的門裡走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送我,沒有人問我去哪,沒有人說一路順風。
甚至連一句“你怎麼了”都沒有。
現在我有一份工作,有作品被認可,有同事記得我的生日。
有一個人跨了兩千公里來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夠。
但已經是我從那個家能得到的,最多的了。
我轉身回到桌前。
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
論壇分享的標題,我想了一下,打上去:
“空間不篩選人——給每一個需要被接納的人。”
游標在螢幕上閃爍。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我開始寫第一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