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密碼鎖住的,只是一個不需要我的家_第 8 章 蘇見舟
第 8 章
“蘇見舟。”
頒獎典禮的司儀唸到我名字的時候,我正在臺下和陸遠征小聲爭論一件事。
她說我PPT第三頁的配色太冷了,我說那是刻意的。
“你上去啊。”她推了我一把。
我站起來,走上臺。
聚光燈打在臉上,下面黑壓壓的人影。
評審給的評語是:
“以極低的成本實現了極高的空間體驗感,對光的使用具有成熟且獨特的審美直覺。”
銀獎。
全國二十四個入圍專案裡,銀獎兩個,我是其中之一。
金獎是一個做了十二年的資深建築師的作品。
我二十歲,做了不到兩個月的專案,拿了和他並列的檔次。
臺下方頌坐在第三排,沒鼓掌,但嘴角翹了一下。
那個弧度我認得,是她對作品滿意時候的表情。
頒獎結束後有媒體採訪,一個設計類公眾號的編輯拿著話筒過來。
“蘇見舟設計師你好,能聊兩句嗎?”
“可以。”
“這次獲獎的書店專案,靈感來源是什麼?”
“是一種感覺。”我想了想。
“小時候有一個地方,讓我覺得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被允許待在那裡。我想把這種感覺做成一個空間,給更多需要的人。”
“很特別的回答。最後一個問題,你對自己未來的定位是什麼?”
“做讓人能鬆一口氣的地方。”
採訪結束了。
那篇文章三天後發出來,標題是:
【95後設計師蘇見舟:空間是一種允許。】
閱讀量不算很高,但被轉發到了幾個設計圈的社群裡。
評論裡有人說“關注了”,有人說“那個書店我要去打卡”。
有一條評論寫著:
“他好年輕,二十歲就能做出這種東西,家裡一定很支援吧。”
我看了兩遍這條評論。
沒有回覆。
這篇文章在網上靜靜地存在著,被搜尋引擎收錄,被社群轉發。
我沒想到的是,它會被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看到。
獲獎那天晚上,工作室的人一起去吃了頓燒烤。
慶功宴。
方頌難得喝了兩杯啤酒,臉微微泛紅。
“見舟,你入職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能做出來。”
“為什麼?”
“因為你的方案裡有一種東西是教不出來的。”
她把杯子放下,看著我。
“是疼過的人才有的細膩。”
“沒受過苦的設計師做不出讓人安心的空間。”
我沒接話。
她也沒追問。
方頌是那種不越界的人。
她看得出我有故事,但從不逼我講。
給空間,給時間,等我自己決定開口。
和我那個家裡的人恰好相反。
他們從不問,但也不是因為尊重。
是因為不關心。
“來,乾杯。”陸遠征端著一杯可樂碰了碰我的水杯。
“敬蘇見舟設計師的第一個獎。”
“敬未來更多。”方頌說。
玻璃碰在一起,發出很輕很清脆的聲響。
燒烤攤的煙火氣很濃,街邊的燈籠串在風裡晃。
我吃了三串雞翅,喝了一整瓶汽水。
肚子飽飽的,心也飽飽的。
這種感覺叫什麼?
叫“被看見”。
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才被看見。
是因為我做的事情本身,值得被看見。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我花了二十年才分清楚。
回住處的路上,收到一條微信。
蘇凌桉發的。
不是在家庭群裡,是單獨發給我的。
“哥,你那個什麼設計獎的文章,我看到了。”
“你怎麼看到的?”
“同學轉到群裡的,說設計師好年輕。我一看名字是你。”
我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
“哥,你是不是不在家了?”
隔了一分鐘,他又發來一條:
“你走了快兩個月了,他們都沒發現。”
我盯著螢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最終只打了三個字:
“別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