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密碼鎖住的,只是一個不需要我的家_第 9 章 你說什麼
第 9 章
“你說什麼?蘇見舟不在家?”
媽媽的聲音從蘇凌桉發來的語音轉發裡傳出來。
是在我回了那句“別告訴他們”的第三天。
蘇凌桉沒有忍住。
不是因為他想害我。
而是因為媽媽要他叫我回來做一件事。
幫姐姐去大使館遞交一份暑期專案的申請材料。
蘇凌桉說:“哥不在家。”
媽媽說:“不在家?去哪了?”
蘇凌桉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他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
那條語音轉發之後,蘇凌桉發了一句文字訊息:
“哥,對不起。媽問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圓。”
“沒事。”
“她很生氣。”
“嗯。”
“哥,你還會回來嗎?”
我沒有回。
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
兩個小時後,舊號碼被打了十七個未接電話。
媽媽九個,爸爸五個,姐姐三個。
我沒接。
第十八個電話的時候,我點了接聽。
是媽媽。
“蘇見舟你到底搞什麼!你人在哪裡?”
“海城。”
“海城?你去海城幹什麼?誰讓你去的?”
“沒有人讓我。我自己要去的。”
“你!”她的聲音尖了起來。
“你不讀書了?不回來了?你爸都氣得血壓高了你知道嗎?”
我握著手機,靠在合租房的窗邊。
窗外那棵梧桐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媽,我去海城的事情,你發現了多少天了?”
“什麼多少天?今天你弟說了我才知道!”
“我走了快兩個月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兩......兩個月?”
“對。快兩個月了。”
她沒說話。
我聽到她的呼吸聲變重了。
過了十幾秒,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語氣變成了一種我非常熟悉的東西。
委屈。
“你怎麼能這樣?走了也不說一聲。”
“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知道?你這是要把家裡人急死嗎?”
不是問“你為什麼走”。
是問“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們”。
永遠是這個順序。
先是委屈,然後是責怪。
從不是反思。
“媽,我走了兩個月,你今天才發現。”
“我們也忙......”
“姐姐的外教課,弟弟的舞蹈課,爸的出差,你的牌局。你們都忙。”
“所以就你一個人忙?你跑那麼遠去幹什麼?”
“工作。”
“什麼工作?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孩能做什麼工作?你被人騙了吧?”
“我沒有被騙。我在一家設計工作室上班,拿了一個全國獎的銀獎。”
又安靜了。
“什麼獎?”
“新銳空間設計獎。銀獎。”
“我怎麼不知道?”
“你從來不知道我的事。”
“你......”
“媽,我打過省賽決賽的時候你在陪姐姐上課。”
“那個比賽的成績作廢了,你五天後才問。”
“我拿了全國一等獎,發到家庭群裡沒人回。”
“我連房門的密碼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她說不出來。
或者說,她說得出來,但那些理由她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腳。
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了一句:
“你趕緊回來,有什麼事回來說。”
“不回了,媽。”
“蘇見舟!”
“我的生活在這邊了。”
“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不是翅膀硬了。是在那個家裡我連翅膀都長不出來。”
電話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聽到背景音裡有門開的聲音,然後是爸爸的聲音,遠遠的:
“怎麼了?誰的電話?”
媽媽的聲音有點啞:
“見舟。他在海城。”
“什麼?”
爸爸拿過電話,聲音一下子大了:
“蘇見舟,限你三天內回來。”
“爸,我不回了。”
“我過得很好,比在家裡好。”
“你這叫什麼話!”
“叫實話。”
我把電話掛了。
把舊號碼徹底設成勿擾模式。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響。
我深吸了一口氣,撥出來。
很平靜。
不是報復的快感,不是逃跑的緊張。
只是一種很平淡的確認。
我做的決定是對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新號碼。
方頌的訊息:
“明天下午兩點有個新專案的kickoff,你準備一下brief。”
“好的。”
我關了燈,躺到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泛著淺灰色的光。
他們終於發現了。
兩個月後。
是因為需要我去幫姐姐跑腿,才發現的。
不是因為想我。
是因為少了一個免費的跑腿人。
這個認知不疼了。
以前會疼,現在只覺得——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