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密碼鎖住的,只是一個不需要我的家_第 5 章 你就是蘇見舟
第 5 章
“你就是蘇見舟?”
對面那個穿亞麻襯衫的女人翻著我的簡歷,指甲油是很淺的裸粉色。
“你這個作品集裡的東西是你自己做的?”
“是。”
她把幾頁紙鋪開在桌上,其中一頁是我那套省級決賽的設計方案。
“這個展陳動線的邏輯很成熟,像是做過實際專案的人。”
“學校的實訓課做過兩個落地案例,一個社群美術館,一個商業快閃空間。”
她抬起頭,打量我兩秒。
“你下週一能入職嗎?”
“可以。”
“試用期三個月,底薪四千五加專案提成。”
“工位在七樓,到時候找前臺拿工牌。”
她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歡迎加入,我是主理人方頌。”
我和她握了一下手。
她的手心是乾燥的,力度適中,像一個不拖泥帶水的人。
這是我到海城的第九天。
前八天,我做了這些事:
找到一間合租房,押一付一,一千三百塊。
房間朝南,有窗戶,窗外是一棵法國梧桐。
辦了新的手機號。舊號碼沒登出,但設定了全部靜音,不再看訊息。
在招聘網站上投了二十七份簡歷,面了四家,拿到兩個offer。
選了這家獨立策展工作室,十二個人的小團隊,做商業空間和藝術展覽的策劃設計。
不大,但對口。
方頌是工作室的創始人,海城美院出來的,做了八年策展,業內口碑不錯。
面試的時候她只問了我三個問題。
第一個是“你的作品集誰指導的”。
我說自己做的。
第二個是“你為什麼來海城”。
我說想換個環境。
第三個是“你能接受加班嗎”。
我說能。
她沒有問我的家庭,沒有問我的父母做什麼,沒有問我有沒有兄弟姐妹。
這讓我覺得很好。
週一早上,我七點四十到了工位。
七樓朝東,早上的陽光能照進來,打在白色桌面上,很亮。
工位隔壁是一個戴鴨舌帽的女生,正趴在桌上補覺。
“嘿。”她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有鍵盤印子,“新人?”
“嗯。”
“我叫陸遠征,做平面的。你呢?”
“蘇見舟,空間設計。”
“哦,你就是方姐說的那個‘作品集很猛’的小孩?”
“她這麼說?”
“原話是‘終於來了個不需要我從頭教的’。”她打了個哈欠。
“從方頌嘴裡得到這句話,你可以吹一年了。”
我笑了一下。
入職第一天的工作內容比我想象的要重。
方頌直接丟了一個專案brief過來。
一個新開的獨立書店的空間規劃。
“你先出一版概念方案,週三下午內部評審。”
“兩天?”
“嫌短?”
“不嫌。”
“那就去做。”
她走了兩步又回來,指了指茶水間的方向。
“咖啡機壞了,你想喝什麼自己出去買。別省著,留髮票報銷。”
我盯著那份brief看了十分鐘。
書店的創始人是一對退休的老夫妻,他們想要一個“讓人想坐下來發呆的地方”。
不是賣書的商業空間,是一個讓人願意待著的容器。
我想到我十三歲的時候,放學後最喜歡去的那家舊書店。
不為買書,就為在角落的豆袋沙發上坐一下午。
沒有人催我回家。沒有人需要我做什麼。
那是我最早知道“被接納”是什麼感覺的地方。
我開啟電腦,開始畫第一版草圖。
晚上九點多從工作室出來,路過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個飯糰。
海城的夜風帶著點潮溼的鹹味,和老家完全不一樣。
手機裡那個舊號碼的訊息還是靜音。
我沒有開啟看。
走回合租房,開門進去,室友在客廳看電影。
“回來了?冰箱裡有多的酸奶,你隨便喝。”
“謝謝。”
我拿了一盒酸奶回房間。
坐在窗前,窗外那棵梧桐在路燈下投了一地碎影。
很安靜。
沒有人叫我洗碗,沒有人讓我去送誰上課,沒有人質問我花了什麼錢。
安靜得像重新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