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葬禮我都沒有知情權_第 8 章 喬川舟
第 8 章
“喬川舟,集團季度評優的名單出來了。”
陳覺把一張打印出來的表格拍在我桌上。
我掃了一眼:
【商務銷售部,季度新人獎,喬川舟。】
“獎金是兩萬,頒獎在下個月集團年度大會上。”
“年度大會在哪?”
“深圳總部。集團旗下所有分店的中高層都會參加,你作為新人代表上臺發言。”
我來珠海六個月了。
從培訓生到高階客戶經理到季度新人獎,這條路我走得不慢。
但和“快”無關。
是因為在這裡沒有人搶走屬於我的時間,沒有人在我該學習的時候讓我去跑腿。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工作上,沒有分心,沒有消耗。
一個不被消耗的人,能做到的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多。
“發言稿你自己寫?”陳覺問。
“嗯。”
“寫好了給我看一眼,別太官方,說點真的。”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寫發言稿,宋松趴在對面床上看手機,時不時抬頭瞄我一眼。
“你寫的什麼?念給我聽聽。”
“還沒寫完。”
“那你嘴裡一直在嘀咕什麼?”
“在想開頭怎麼起。”
他翻了個身,抱著枕頭:
“你就說你為什麼選酒店行業唄。面試那種套路。”
“面試的時候我說的是‘喜歡服務業’。”
“那真實原因呢?”
我停下打字的手。
真實原因。
“因為這個行業裡,人被看見是理所應當的。”
宋松安靜了兩秒。
“你說的‘被看見’是什麼意思?”
“客人的名字要記住,客人的喜好要記住。客人上一次住了什麼房型吃了什麼早餐說過什麼話,全部都要記住。”
“在這個行業裡,‘記住一個人’是專業素養。不記得才是失職。”
我看著螢幕上閃爍的游標。
“我想做一個不會忘記別人的人。因為我知道被忘記是什麼感覺。”
宋松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寫進去。就這段。”
發言稿寫了三版,最終定的那版只有五分鐘。
但那五分鐘裡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深圳年度大會那天,會場裡坐了三百多人。
我站在臺上的時候手心是乾的,不緊張。
臺下那些人在看我,認真地,專注地。
像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有分量。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以前在那個家裡,我的話永遠會被打斷,被忽略,被蓋過去。
“在座的同事可能不知道,我半年前來到海棠灣的時候,身上只有不到兩千塊錢。”
臺下有輕微的響動。
“有人問我為什麼選擇這個行業,我想說一個很小的原因。”
“在酒店前臺工作的時候,有一個客人第二次入住,我叫了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說‘你還記得我’。”
“這句話對他來說可能只是隨口一說。但對我來說......”
我停了一下。
“對我來說,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被記住’可以讓一個人這麼開心。”
“我花了很久才明白一件事。我之所以擅長記住別人,是因為我太知道‘不被記住’是什麼滋味。”
臺下很安靜。
“所以我想做好這件事。讓每一個住進來的人,都覺得自己是被歡迎的,被看見的,被好好對待的。”
“因為每個人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看到陳覺坐在第二排,微微點了下頭。
頒獎結束後,集團人力總監找到了我。
“喬川舟是吧?你的發言很好。”
“謝謝。”
“你之前在哪讀的書?”
“普通本科,酒店管理專業。”
“成績怎麼樣?”
“年級第一。”
她挑了挑眉:
“那你為什麼沒去更大的平臺?以你的履歷去頭部品牌校招應該不難。”
“時機不太對。”
她沒追問,只是遞過來一張名片。
“集團明年有一個海外研修計劃,選拔標準不看資歷看業績。你有興趣的話,關注一下。”
我接過名片,看著上面燙金的字。
海外研修。
曾經有一個公派留學的機會,被鎖在了一扇沒人給我開的門後面。
現在這一次。
門是我自己開啟的。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給喬楠發了一張照片。
是頒獎現場我拿著證書站在臺上的照片,同事幫我拍的。
喬楠秒回了一串感嘆號。
“哥你也太厲害了吧!!半年就拿獎了??”
“運氣。”
“你就謙虛吧。”
“幫我保密,別跟家裡說。”
他發了一個拉拉鍊封嘴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
“哥,你媽上週又問你了。這次問的是你到底在哪個城市。”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也不知道。”
“謝謝。”
“哥,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們?”
我看著這條訊息,想了很久。
什麼時候呢。
也許等她們什麼都不需要從我這裡得到的時候。
也許等她們真正想知道“喬川舟過得好不好”而不是“喬川舟能不能給哥哥轉紅包”的時候。
也許,永遠不用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