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葬禮我都沒有知情權_第 9 章 媽打你電話了沒有
第 9 章
“媽打你電話了沒有?”
喬松年的微信訊息彈在螢幕上,後面跟了一個問號。
已經是我離開後的第九個月了。
這是哥哥第一次單獨給我發訊息。
“打了。我沒接。”
“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沒鬧。”
“那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訊息?媽都急了。”
急了。
九個月後她終於急了。
“怎麼急的?”
“什麼怎麼急的?就是打你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問喬楠他也說不知道。媽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
走了九個月沒人找我,現在才想到可能“出了什麼事”。
“我好好的,跟她說一聲。”
“你自己跟她說!”
“我現在不想打電話。”
那邊半天沒回訊息。
過了幾分鐘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
“喬川舟,你到底想怎樣?從小到大你就這樣,不高興也不說話,一個人悶著,誰也猜不到你心裡想什麼。現在好了,人都聯絡不上了,媽擔心你怎麼了你知道嗎?”
每一句話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是我的問題。
是我不說話,是我悶著,是我讓人猜不到,是我讓媽擔心。
不是他們不告訴我奶奶去世,不是他們從來不通知我家裡的事,不是他們在行程單上把我忘了。
永遠是我的問題。
“哥,你知道我為什麼走的嗎?”
語音過去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打字。
“你不就是因為奶奶那事生氣了嗎?我們不是說了嘛,當時走得急沒來得及通知你。”
“走得急到全家都在場只有我不知道。走得急到靈堂都撤了我才到。”
“你在兩千公里外能怎麼辦?跟你說了你也趕不回來。”
“那讓不讓我趕是我的選擇,不是你們替我做的。”
已讀。
沒有回覆。
過了二十分鐘,換了一個人打來。
爸爸。
這是九個月裡他第一次主動聯絡我。
“川舟?”
“嗯。”
“你媽說你一直不接電話,在忙什麼?”
“工作。”
“什麼工作忙成這樣?”
“酒店管理。”
“在哪?”
“珠海。”
他頓了一下。
“珠海?你什麼時候去的珠海?”
“九個月前。”
“......你走之前也沒說一聲。”
沒說一聲。
和他們不告訴我奶奶去世一樣。
“嗯,沒說。”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行吧,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需要錢嗎?”
“不用。”
“那......你媽說讓你有空回來一趟。”
“回去幹什麼?”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看看你。”
想看看我。
這句話如果放在一年前,我可能會紅眼眶。
但現在我只覺得——
遲了。
“等忙完這陣再說吧。”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把剛才那份客戶方案的資料又核了一遍。
手機又響了。
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
“川舟?你爸說你在珠海?”
“嗯。”
“怎麼去那麼遠的地方也不說?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們多擔心。”
擔心。
我走了九個月她們才發現。
如果不是打不通電話,可能還要更久。
“我很好。”
“你到底怎麼了?跟家裡鬧脾氣?”
“沒鬧脾氣。”
“那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訊息?還把鑰匙留家裡了?”
“因為不需要了。”
“什麼不需要了?”
“鑰匙不需要了,電話不需要了,通知也不需要了。”
那頭沉默了。
我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有點重。
“你怎麼說話越來越刺了?我跟你爸哪裡對不起你了?”
“哪裡對不起我?”
“你說。”
我閉了閉眼。
不是因為氣,是因為累。
和一個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過的人講道理,像對著一堵隔音牆喊話。
“媽,我就問你一件事。奶奶走之前是不是說過想見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誰跟你說的?”
“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
“你奶奶最後那幾天說了很多話,神志不清的......”
“是不是?”
又是一陣沉默。
“是。”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能怎樣?你趕回來她也不認得了......”
“媽,認不認得是她的事,讓不讓我來是你的事。”
她沒說話了。
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
不是憤怒,是一種終於被確認的疼痛。
她承認了。
奶奶說過想見我,她沒讓我知道。
這個事實我早就心裡有數了。
但從她嘴裡親口說出來“是”這個字,還是像一根針扎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