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葬禮我都沒有知情權_第 6 章 喬川舟
第 6 章
“喬川舟,你上週處理的那個投訴客人,他今天又來了。”
宋松把對講機遞給我,眼神帶著點興味。
“來幹嘛?又投訴?”
“不是,他點名要你接待。說上次處理得好,這次還住你推薦的房型。”
前廳輪崗第二週,我已經開始獨立接待VIP了。
上週那位客人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高管,因為房間隔音問題發了很大的火。
我按照流程處理之外,多做了一件事。
幫他查到了那天隔壁房在施工的具體時間段,並且在退房前把下一次入住的房間預留好了。
還發了一封手寫的致歉信到房間。
不是標準流程要求的,是我自己加的。
“喬川舟,你怎麼知道手寫致歉信比系統模板有用?”
前廳主管在走廊碰到我的時候問了一句。
“客人行李箱上有鋼筆刮痕,桌上放了紙質筆記本。不用電子裝置記事的人,會更看重手寫的東西。”
主管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第二天的培訓生考核表上,我那欄的備註裡多了一句話:
“觀察力強,建議加速考核週期。”
宋松那天晚上在宿舍裡翻我的考核表,嘖了一聲。
“加速考核你知道什麼意思嗎?三個月就可以定崗。上一個被加速的人現在已經是宴會廳副經理了。”
“離我還遠。”
“不遠了。你繼續這麼搞下去,半年後說不定比我職級還高。”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嫉妒,是一種同齡人之間坦率的認可。
我在這裡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裡我沒接過一通家裡的電話,因為沒人打過來。
家庭群裡的訊息我偶爾看一眼。
哥哥發了新買的球鞋、爸爸發了釣魚的照片、媽媽轉發了養生文章。
一切如常。
像一臺運轉正常的機器,少了一顆螺絲也不會出故障。
直到第三十八天。
那天是週六,我的輪崗剛轉到客房部。
正在樓層巡查房間清潔標準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媽媽。
我盯著螢幕看了六秒鐘。
接了。
“川舟?”
“嗯。”
“你怎麼這幾天都不在群裡說話?”
“忙。”
“忙什麼?你那工作有那麼忙?”
她說“你那工作”的時候,語氣和說“你那什麼公司”的時候一模一樣。
輕飄飄的,不值一提的。
“家裡有事?”
“沒什麼大事。你哥下個月生日,你記得轉個紅包。”
記得轉紅包。
一個多月沒聯絡,第一通電話是讓我給哥哥轉紅包。
“多少?”
“意思意思就行,五六百吧。”
五六百。
我培訓期的月薪是四千八,去掉房租水電和日常開銷,每個月能剩下不到兩千。
“好。”
“還有,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一趟?你奶奶的房間還有些東西要處理。”
“什麼東西?”
“就一些舊傢俱舊書什麼的,要請人拉走。你哥說你上次收拾的時候是不是漏了些?”
我心跳快了一拍。
鐵盒子的事?
“沒漏。衣服都打包了,其他東西不是在櫃子裡嗎?”
“行吧,那我讓你爸找人看看。”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
“對了,你的鑰匙怎麼在鞋櫃上?你走的時候忘帶了?”
來了。
三十八天後,她終於發現了鑰匙。
“沒忘,放那兒的。”
“放那兒幹嘛?下次回來怎麼進門?”
“按門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到時候回去再說。”
“你這孩子說話越來越奇怪了。”
她沒再多說,掛了。
我站在走廊裡,對著窗外的庭院花園深吸了一口氣。
按門鈴。
這是一個試探。
我想看看她有什麼反應。
結果是她只覺得奇怪,但不覺得嚴重。
不覺得我在表達什麼。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我的一切行為都沒有什麼深層含義。
我的情緒不值得被解讀,我的話不值得被推敲。
晚上宋松問我怎麼了,說我一下午都面無表情。
“家裡打電話來了。”
“聊什麼?”
“讓我給我哥轉生日紅包。”
宋松嚼著薯片,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一個月才四千八,她讓你轉五六百?”
“嗯。”
“你哥工作嗎?”
“沒工作。”
“......那他給你發過生日紅包嗎?”
我想了想。
“沒有。”
宋松把薯片袋子折起來,轉過身看著我。
“喬川舟,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歲,遠離家庭,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一個人到一個陌生城市從零開始。這種人還需要給一個不工作的哥哥轉生日紅包?”
我沒回答。
他嘆了口氣:
“你要是想轉就轉,但別用她們的標準要求自己。你已經出來了。”
“我知道。”
“不,我覺得你還不太知道。”
他把薯片放到一邊。
“你現在的樣子還像是隨時準備回去。”
他說得對。
我確實還沒有完全切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後開啟手機,把家庭群設定成了“訊息免打擾”。
紅包沒轉。
不是賭氣。
是我第一次選擇不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