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葬禮我都沒有知情權_第 6 章 喬川舟

連葬禮我都沒有知情權發布時間:2026-07-08作者:然澈

第 6 章

“喬川舟,你上週處理的那個投訴客人,他今天又來了。”

宋松把對講機遞給我,眼神帶著點興味。

“來幹嘛?又投訴?”

“不是,他點名要你接待。說上次處理得好,這次還住你推薦的房型。”

前廳輪崗第二週,我已經開始獨立接待VIP了。

上週那位客人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高管,因為房間隔音問題發了很大的火。

我按照流程處理之外,多做了一件事。

幫他查到了那天隔壁房在施工的具體時間段,並且在退房前把下一次入住的房間預留好了。

還發了一封手寫的致歉信到房間。

不是標準流程要求的,是我自己加的。

“喬川舟,你怎麼知道手寫致歉信比系統模板有用?”

前廳主管在走廊碰到我的時候問了一句。

“客人行李箱上有鋼筆刮痕,桌上放了紙質筆記本。不用電子裝置記事的人,會更看重手寫的東西。”

主管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第二天的培訓生考核表上,我那欄的備註裡多了一句話:

“觀察力強,建議加速考核週期。”

宋松那天晚上在宿舍裡翻我的考核表,嘖了一聲。

“加速考核你知道什麼意思嗎?三個月就可以定崗。上一個被加速的人現在已經是宴會廳副經理了。”

“離我還遠。”

“不遠了。你繼續這麼搞下去,半年後說不定比我職級還高。”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嫉妒,是一種同齡人之間坦率的認可。

我在這裡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裡我沒接過一通家裡的電話,因為沒人打過來。

家庭群裡的訊息我偶爾看一眼。

哥哥發了新買的球鞋、爸爸發了釣魚的照片、媽媽轉發了養生文章。

一切如常。

像一臺運轉正常的機器,少了一顆螺絲也不會出故障。

直到第三十八天。

那天是週六,我的輪崗剛轉到客房部。

正在樓層巡查房間清潔標準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媽媽。

我盯著螢幕看了六秒鐘。

接了。

“川舟?”

“嗯。”

“你怎麼這幾天都不在群裡說話?”

“忙。”

“忙什麼?你那工作有那麼忙?”

她說“你那工作”的時候,語氣和說“你那什麼公司”的時候一模一樣。

輕飄飄的,不值一提的。

“家裡有事?”

“沒什麼大事。你哥下個月生日,你記得轉個紅包。”

記得轉紅包。

一個多月沒聯絡,第一通電話是讓我給哥哥轉紅包。

“多少?”

“意思意思就行,五六百吧。”

五六百。

我培訓期的月薪是四千八,去掉房租水電和日常開銷,每個月能剩下不到兩千。

“好。”

“還有,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一趟?你奶奶的房間還有些東西要處理。”

“什麼東西?”

“就一些舊傢俱舊書什麼的,要請人拉走。你哥說你上次收拾的時候是不是漏了些?”

我心跳快了一拍。

鐵盒子的事?

“沒漏。衣服都打包了,其他東西不是在櫃子裡嗎?”

“行吧,那我讓你爸找人看看。”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

“對了,你的鑰匙怎麼在鞋櫃上?你走的時候忘帶了?”

來了。

三十八天後,她終於發現了鑰匙。

“沒忘,放那兒的。”

“放那兒幹嘛?下次回來怎麼進門?”

“按門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到時候回去再說。”

“你這孩子說話越來越奇怪了。”

她沒再多說,掛了。

我站在走廊裡,對著窗外的庭院花園深吸了一口氣。

按門鈴。

這是一個試探。

我想看看她有什麼反應。

結果是她只覺得奇怪,但不覺得嚴重。

不覺得我在表達什麼。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我的一切行為都沒有什麼深層含義。

我的情緒不值得被解讀,我的話不值得被推敲。

晚上宋松問我怎麼了,說我一下午都面無表情。

“家裡打電話來了。”

“聊什麼?”

“讓我給我哥轉生日紅包。”

宋松嚼著薯片,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一個月才四千八,她讓你轉五六百?”

“嗯。”

“你哥工作嗎?”

“沒工作。”

“......那他給你發過生日紅包嗎?”

我想了想。

“沒有。”

宋松把薯片袋子折起來,轉過身看著我。

“喬川舟,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歲,遠離家庭,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一個人到一個陌生城市從零開始。這種人還需要給一個不工作的哥哥轉生日紅包?”

我沒回答。

他嘆了口氣:

“你要是想轉就轉,但別用她們的標準要求自己。你已經出來了。”

“我知道。”

“不,我覺得你還不太知道。”

他把薯片放到一邊。

“你現在的樣子還像是隨時準備回去。”

他說得對。

我確實還沒有完全切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後開啟手機,把家庭群設定成了“訊息免打擾”。

紅包沒轉。

不是賭氣。

是我第一次選擇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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