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說能聽懂藏馬熊的心聲後,我不攔着他們作死了_第10章 10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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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一審判決下來那天是陰天。法庭旁聽席坐滿了。
研究所同事。周鵬的親戚。幾個從川西趕來的媒體記者。
蘇吟站在被告席上,臉上的疤已經褪成淡粉色。素色連身裙換成了深藍色外套。
法官宣讀判決書。過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民事賠償共計四十二萬元。限判決生效後三十日內支付。
蘇吟的最後陳述只有一句話。聲音很輕。法庭很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真的能聽懂動物說話。我確定熊告訴過我不傷人。我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這樣。但我沒有騙周鵬。”
旁聽席鴉雀無聲。法官沒有回應。法警把她帶出被告席的時候她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她的律師。不是看同事。她看我。嘴型說了兩個字:說完了。
周鵬母親坐在旁聽席最前排。她沒有哭,也沒有鼓掌。只是把手裡那張被她攥了一上午的紙巾慢慢展開,又摺好,放回了口袋。
蘇吟入獄之後,研究所發了正式開除檔案。檔案裡沒有提她的名字,只說某員工因嚴重違反安全規定,已被解除勞動關係。
文末附了一條新規章。本所所有團建活動自即日起統一使用旅行社承接。禁止任何形式的自行野生動物接觸。禁止以個人非科學方法對動物行為進行未經授權的判斷與誘導。
被全所同事點贊點到系統提示:已超過歷史最高記錄。
三個倖存者各自離場。
老周的調令在蘇吟入獄後一週下來。主動申請的。去新疆基地。走之前那天下午,他在三樓主實驗室收拾東西。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把移液器一把一把碼進收納箱。
他在實驗臺前站了十二年,閉著眼都能做完一套PCR。現在那隻手連移液器的按鈕都按不下去。
他把最後一個收納箱合上,拿起座機,撥了周鵬一家的訴訟代理律師的電話。把事發當天所有能回憶的細節又捋了一遍。從蘇吟在車裡閉眼的那五秒,到碎石灘上週鵬最後回頭的樣子。
律師那邊的鍵盤一直在響。
掛了電話,他把門禁卡放在前臺。沒有回頭。
小劉辭職信遞上去的那天沒有通知任何人。
人事部幫他整理材料的時候翻到一張照片。出發前他在蘇吟辦公室門口排隊領餅乾。照片裡他推著眼鏡,笑著,手裡舉著一袋草莓味的夾心餅。
他讓人事把那張照片扔了。人事扔進了碎紙機。機器響了不到一秒。
最後一張留在檔案裡的,不是餅乾,是一個空椅子。
張晨離職後在家待了半年。
我去城東辦事的時候,在商場一樓撞見過他一次。
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胸口彆著某家教育機構的工牌,站在電梯口發傳單。
有人接過傳單揉成團扔進垃圾桶。他說了一聲“謝謝”。
他沒看到我。
他最近一條朋友圈是一個月前發的。
“求工作推薦。不去戶外不去野外。不跟動物打交道。不跟喜歡動物的人打交道。”
蘇吟的朋友圈停在事發那天。後來法院調取手機資料,她草稿箱裡最後一張沒發出去的照片。熊的側臉,配文“好可憐”。
沒有人去探視過她。研究所再沒人提過她原來的名字。
入獄第二個月,獄方反饋說蘇吟在裡面對每一個人講熊的事。
講那隻熊的眼神。講當時空氣中的氣味。講她閉眼那五秒聽到的聲音。
獄警給她做了心理評估。結論是“無精神異常”。她不是瘋了。她只是從第一天起就真的信了。
老周從新疆基地寄來一張明信片。上面是六行潦草的大字。
“川西回來以後,我每次進實驗動物房都想起周鵬最後倒下前回頭的樣子。他回頭找我們,我們都在跑。包括我。那天我也該留車上。”
紙角被郵寄磨出了毛邊。我沒有回。把它放在桌上靠窗那一側,和幾張沒回的郵件一起慢慢被陽光曬舊。
我辭職那天是週五。收拾工位的時候抽屜最裡面放著出發那天被分漏了沒有發給我的零食袋。上面貼著蘇吟畫的貓。
我把零食袋扔進垃圾桶。
人事部把離職材料遞過來。窗外的雲一直很乾淨。
鑰匙插進方向柱,順滑旋開。導航亮了。車載音響放的是一首老歌。不是前世蘇吟聽的同一首。
車開出城的時候手機導航偏了一下,然後又跳回原路。前面是國道,陽光不強烈但照了滿路。
我沒有刪蘇吟的微信。我只是把手機相簿裡所有和她有關的東西。團建的合影。年會她畫的貓。她蹲在流浪貓面前閉著眼“溝通”的那張。全選,刪除。
螢幕空了。外面是川西往外延伸的高速。我往右打了方向盤。
繼續往前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