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說能聽懂藏馬熊的心聲後,我不攔着他們作死了_第9章 9此刻他們的眼神里只剩下一個共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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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的眼神里只剩下一個共同的東西。撇清。每個人都想在她被徹底撕碎之前,先把自己摘出去。
蘇吟轉過身,往人事部走。
走了不到十步。
三樓主實驗室的門開了一道縫。我站在裡面,透過那條縫看完了全程。
老周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旁邊。他左手吊著繃帶,右肩靠在門框上。沒往裡看,只往外看。
走廊那頭,蘇吟的背影拐過轉角,消失在了人事部的磨砂玻璃門後面。
“她把所有人拉下水。現在水退了,就剩她一個站在泥裡。”
老周說完,用肩膀把門頂開,走了出去。他往蘇吟反方向走。
走廊上圍觀的人開始散去,三三兩兩,低著頭,誰都不看誰。
我把實驗室的門關上。門鎖咔噠一聲,和那天在車裡按下中控鎖的聲音一模一樣。
庭審結束第三天,旁聽席最後一排那個川西當地媒體的記者發了一篇報道。
標題不涉及案情。涉及蘇吟閉眼五秒的那段錄音,和事發當天直播間裡三萬人的錄屏。《女研究員直播“與藏馬熊心靈對話”,三萬人圍觀她和同事走向死亡》。
配了兩段音訊和一段直播錄屏片段。一段是行車記錄儀裡蘇吟說“它不傷人”的四個字。一段是周鵬說“出事了我自己負責”的完整錄音。
錄屏裡是彈幕。滿屏的“慫”。然後是滿屏的“快逃”。然後畫面歪了。蘇吟的尖叫。直播間黑屏。
報道發出來不到兩小時,被一家全國性新聞客戶端抓取。標題改了。《川西熊襲事件真相:她直播“聽到”熊說不咬人,然後推了同事一把》。
三個小時後,熱搜第三。
評論區第一條被頂了四萬贊:“動物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人會推同事去死。”
蘇吟的朋友圈被截圖傳遍全網。那條《動物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除非被人為驚擾》下面,配著她縫了十二針的傷口照片。
網友把這張圖和她三年前入職時畫的貓放在一起,做成了對比九宮格。標題統一:“救助過流浪貓,不代表熊不吃人。”
動保圈是最快割席的。
蘇吟曾經合作過的兩家流浪動物救助站同時在微博發了宣告。“蘇吟女士從未在我站擔任任何正式職務。其所稱的動物心音溝通能力與本站理念無關。”
措辭幾乎一模一樣,像連夜拉的同一個群。
她以前在朋友圈發過的那些閉著眼蹲在流浪貓面前的照片,被網友逐張扒出來。
有人把她的直播回放一幀一幀拆了。
閉眼“溝通”的五秒單獨剪出來。和藏馬熊站起來撲向周鵬的那一幀拼在一起。
前半段:她閉著眼,嘴角微微彎著。
後半段:周鵬跌出去,熊掌從他頭頂拍下來。
配文:她聽到了什麼?
影片播放量當晚破了兩千萬。
蘇吟的抖音評論區被衝了。
事發當天在直播間裡刷“慫”的賬號,有的刪了評論,有的改了頭像,有的反過來刷“兇手”。
她的置頂影片還在。出發前在車裡舉著手機拍的。“今天我們帶大家去看看藏馬熊。”
彈幕從“蘇蘇好美”變成滿屏“?”。然後變成滿屏“償命”。
平臺沒有刪這條影片。播放量在她被起訴那天破了五千萬。
不知道是誰把她的手機號發到了評論區。每分鐘幾十條,不同平臺的註冊驗證碼瘋狂湧入。她把手機調成靜音,螢幕還是亮了一整夜。
第四天早上,有記者找到了蘇吟住的小區。她租的房子在二樓。窗簾從庭審那天起就沒拉開過。
記者在樓下拍了外景。陽臺上曬著一件高領白毛衣,和她聽證會穿的那件一樣。鏡頭推上去的時候,窗簾縫裡一隻手伸出來,把毛衣拽了進去。
當天下午,蘇吟的父母從老家趕來。她母親在小區門口被蹲守的記者攔住。
鏡頭裡她母親頭髮花白,用手擋著臉,反覆只說一句話。
“我女兒是博士。她是做科研的。她不是騙子。”影片下面最高贊評論:科研就是閉眼睛聽熊說話?
研究所的官方微博在第五天凌晨發了一條宣告。全文不到兩百字。
核心三句:蘇吟已被停職。本所不認可任何形式的非科學方法。新規章已禁止員工自行接觸野生動物。
蘇吟的律師在第六天宣佈退出辯護。沒有給理由。
只發了一封解除委託的傳真,上面有律師事務所的章。
蘇吟沒有找新律師。
她的朋友圈停在事發那天。她的抖音也停在事發那天。
置頂第一條還是出發前在車裡舉著手機的那段。“今天我們帶大家去看看藏馬熊。”播放量破了八千萬。
彈幕從“蘇蘇好美”變成滿屏“?”。然後變成滿屏“兇手”。
平臺沒有刪這條影片。它掛在她主頁最頂上。像一個所有人路過都可以吐一口唾沫的碑。
她的名字已經不再屬於她了。它屬於一個標籤。熊語女。
微博超話閱讀量三天破了兩億。有人拿她的直播截圖做了表情包。閉著眼,配文“讓我聽聽你在想什麼”。睜著眼,配文“它說不咬人”。
還有一張是法庭投影屏翻拍。她兩隻手推在周鵬背上。熊掌懸在半空。配文:這就是“不咬人”。
她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東西。那張“能聽懂動物”的特異標籤。那個三萬人圍觀的直播間。
變成了全網砸向她的最重的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