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枯死那天,太陽才來道歉_第 8 章 半年後
第 8 章
半年後,深市。
科技園的晚風帶著特有的溼熱,吹拂過高聳的玻璃幕牆。
我把工牌塞進包裡,走出公司大門。
這半年裡,我從最底層的外包員工做起,連續拿下了兩個核心專案的技術攻堅。
就在昨天,研發總監親自找我談話,破格將我提拔進核心組,薪資翻倍,落戶指標重新批覆。
沒有了所謂的“沉沒成本”,我的人生反而一路高歌猛進。
我正低頭回復同事的微信,一輛黑色的邁騰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了我爸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
他的頭髮白了三分之一,再也沒有了過去那種高高在上的學者風度。
我媽推開車門,急匆匆地走下來。
“鹿鳴!”
她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我停住腳步,關掉手機螢幕。
看著這對曾經讓我渴望過、痛苦過、絕望過的夫妻。
我的內心,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沒有怨恨,也沒有激動。
只剩下徹底的平靜。
“夏先生,林女士。有事嗎?”
我站在離他們一米遠的地方,語氣客氣得像在面對問路的陌生人。
這聲稱呼讓我爸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鹿鳴,爸爸......我們找了你很久。”
我爸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想要上前拉我的手。
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找我做什麼?那十二萬是算錯了嗎?如果有遺漏,您把賬單發我,我可以補轉。”
“不是錢的事!”我媽在一旁抹著眼淚,“鹿鳴,媽媽知道錯了。以前是我們糊塗,是我們太偏心聽南了。”
“你走之後,家裡亂套了。聽南因為不能去維也納,在家裡砸東西,連她爸的電腦都砸了。我們現在才看清,她根本就是一個白眼狼。”
“我們停了她的課,把她送到全封閉的寄宿學校去了。”
我媽急切地向我展示著他們“懲罰”妹妹的成果,試圖以此來換取我的原諒。
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可笑。
“所以呢?”我淡淡地問。
“因為發現那個投資產品回報率太低,甚至產生了反噬,所以你們決定及時止損,再把資源重新傾斜到我這個曾經的廢棄專案上?”
我用了我爸最喜歡的那套經濟學話術。
我爸的臉色慘白,像被人當街扇了一耳光。
他顫抖著手,把那個檔案袋遞給我。
“鹿鳴,別這麼戳爸爸的心了。”
“這是戶口本原件。還有......這是深市灣畔的一套兩居室房產,全款,寫的是你的名字。另外這張卡里有兩百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是一直想在深市紮根嗎?有了這些,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我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們彌補你......”
我看著那個遞到面前的檔案袋。
深市灣畔的房子,兩百萬的存款。
這是曾經的我,做夢都不敢想的鉅額偏愛。
“夏先生。”我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沒有去接那個袋子。
“您知道為什麼這半年來,我能這麼快進入核心組嗎?”
我爸愣愣地看著我。
“因為我發現,脫離了你們所謂的資源託舉,我自己賺來的每分錢,都花得很踏實。”
“我不需要再為了討好誰,去吃我不喜歡的松鼠桂魚。”
“也不需要為了等一個不存在的擁抱,交出我自己拿命拼來的獎學金。”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戶口的問題,公司已經幫我解決了。至於房子和錢......”
“您還是留著給自己養老吧。”
“畢竟,您親手培養出的那個怪獸,以後大機率是不會給你們養老的。”
我爸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檔案袋掉在地上,幾張鮮紅的房產證從裡面滑落出來,沾上了地面的灰塵。
我媽捂著嘴,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如果沒什麼其他事,我先走了。男朋友還在前面等我吃晚飯。”
我轉過身,沿著人行道向前走。
晚風吹起我的頭髮,我沒有回頭。
在那個轉角的盡頭,沒有人在等我吃晚飯。
但我知道,我的前方,有廣闊的、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我走後,我爸和我媽在深市呆了整整一週。
他們每天都會去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著,透過落地窗看著大門的進出的人群。
他們不敢再上前攔我。
只是默默地看著我每天穿著幹練的職業裝,和同事們有說有笑地去吃午飯,或者抱著電腦步履匆匆地趕去開會。
在那些沒有任何偽裝的瞬間裡,他們終於看清了一個事實。
我不僅活得很好。
而且,我的世界裡,真的不再需要他們了。
一週後的週五下午。
前臺給我打內線電話,說有一位姓夏的先生在前臺放了一個快遞盒子,然後就走了。
我掛了電話,下樓走到前臺。
是一個巨大的紙箱,封口處用膠帶纏得很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