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枯死那天,太陽才來道歉_第 4 章 大四下半學期

向日葵枯死那天,太陽才來道歉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羽隹

第 4 章

大四下半學期,日內瓦的交流經歷為我的履歷加上了最重的一枚籌碼。

我放棄了直博,瞞著所有人,參加了深市一家全球頂尖科技公司的校招。

經過六輪極其嚴苛的面試,我拿到了核心研發組的offer。

年薪百萬,直接解決深市高階人才落戶。

但入職需要極其嚴格的政審和背景調查。

其中最關鍵的一環,是需要提供戶口本原件,辦理戶籍遷出和無犯罪記錄證明公證。

人事部給出的最後期限,是這週五下午五點。

系統會在五點準時關閉。

如果材料不全,SSP名額將被自動取消,只能順延為普通員工崗。

半個月前,我就在飯桌上鄭重其事地通知了我爸和我媽。

“這週五,我需要用一下戶口本原件。”

當時我爸正在看手機裡的學術新聞,敷衍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用完立刻放回抽屜,這屬於重要家庭檔案。”

我媽也沒有異議。

週五中午,我從學校趕回家。

客廳裡安安靜靜,沒有人。

我徑直走到書房,拉開我爸存放重要檔案的第二個抽屜。

裡面空空如也。

裝戶口本和房產證的那個牛皮紙袋,不見了。

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和櫃子。

額頭開始冒出冷汗,心跳重重地撞擊著胸腔。

拿過手機,我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戶口本呢?”我努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

“戶口本?”我爸的聲音夾雜著機場大廳的廣播聲,“我和你媽帶著聽南在北京。聽南下個月要去維也納皇家舞蹈學院參加一個大師班,我們要面籤。”

“什麼面籤需要原件?”我大聲問。

“簽證官要核實家庭關係,帶原件是為了以防萬一。這是常規的風險控制。”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理性的腔調。

“那我今天下午的落戶材料怎麼辦?我半個月前就跟您說過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指甲掐進掌心。

電話那邊傳來我媽不耐煩的聲音:

“你喊什麼?晚幾天辦怎麼了?”

“聽南這個大師班名額多難得你知不知道?全省就兩個!要是簽證出了問題,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媽,我的系統下午五點關閉!沒有原件,我的SSP名額就作廢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爸清了清嗓子,拿回了主導權。

“夏鹿鳴,你不要無理取鬧。一個公司的入職流程,不可能死板到這種程度。”

“你跟HR解釋一下客觀情況,或者讓他們通融一下。這是溝通能力的問題,不要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

“通融?那是跨國集團的內網系統,到了時間自動鎖死!”

“那就按普通員工入職好了。”我爸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責備,“都是一個公司,起點低一點有什麼關係?你總是把個人的小事放大,缺乏抗壓能力。”

“聽南的簽證面試很難約,戶口本原件我們必須帶過來。”

電話裡傳來機場催促登機的廣播。

“行了,我們要過安檢了。你自己在家裡冷靜一下,反思一下自己的情緒管理。”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

下午一點半。

距離系統關閉還有三個半小時。

從北京飛回來,最快也要四個小時。

來不及了。

什麼都來不及了。

手機螢幕亮起,人事部發來最後一次催促郵件。

【夏鹿鳴女士,距離您的核心崗材料提交只剩最後三小時,逾期將自動降級。】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了手機螢幕上。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足夠努力,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我。

會用那種驕傲的眼神,像看夏聽南一樣看著我。

現在我懂了。

在他們的算盤裡,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劃掉的“沉沒成本”。

我拉開衣櫃,拿出早就買好的28寸行李箱。

沒有哭鬧,沒有砸東西。

我極度冷靜地把衣服、書本、還有我這些年攢下的各種獎狀,一件件整齊地疊放進去。

所有的東西收拾完,只裝滿了一個半箱子。

這個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我留下的痕跡竟然這麼少。

四點五十分。

我看著手裡被退回的人事申請表,將它慢慢撕碎,扔進垃圾桶。

我拿出手機,把備忘錄裡那份長長的“記錄”匯出成PDF,連同一張銀行卡,壓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我換上自己的鞋子。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精緻、冰冷、永遠在計算利益的家。

“夏先生,林女士,”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輕聲說,“我們沒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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