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枯死那天，太陽才來道歉_第 6 章 周二上午

第 6 章

週二上午，我爸推掉了兩節專業課，開車直奔我的大學。

他直接找到了我的輔導員，也就是一直帶我的那位博導，王教授。

“老王，鹿鳴在不在學校？這孩子不懂事，跟家裡鬧了點彆扭，電話也換了。”

我爸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依然試圖維持著一個嚴父的體面。

王教授正在批改論文，聞言放下了手裡的紅筆。

他看著我爸，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客氣，反而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夏教授，你還有臉來問我她在哪裡？”

我爸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教授猛地站起身，拉開抽屜，將一份被蓋了“作廢”紅章的保送協議摔在桌子上。

“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那家公司的SSP名額有多難拿？全國只招二十個人！”

“鹿鳴為了這個名額，在實驗室熬了多少個通宵？她發著高燒還在改程式碼！”

“就差最後一步，就差一個戶口本原件！你們做父母的，居然為了小女兒的一個什麼短期培訓面籤，把戶口本帶去了北京？！”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試圖辯解。

“那只是一個入職手續，晚幾天交完全可以走特殊流程，不能因為這個就否定......”

“特殊流程？”王教授氣極反笑，“夏教授，你是做學問做傻了嗎？那是跨國集團的硬性合規要求！沒有原件，系統直接把她踢出了核心研發組的名單！”

王教授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我爸。

“她失去了百萬年薪，失去了深市的高階人才落戶資格，只能以最底層的外包合同工身份進去！這就是你說的‘晚幾天交沒關係’？！”

我爸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閉環，被現實砸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我在小題大做。

但事實是，他親手毀了自己女兒跨越階層、實現人生逆轉的唯一跳板。

“那......那她現在在哪裡？”我爸的聲音終於發抖了。

“去了深市。”王教授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她走之前跟我說，就當是用這個名額，還了你們的生育之恩。以後，她沒有父母了。”

我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的。

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他卻覺得整個人都在出虛汗。

晚上回到家，我媽正在客廳裡大發雷霆。

“查到了！這十二萬是她大學四年做家教、寫程式外包、還有在餐廳打工一點點攢下來的！”

我媽把幾張銀行流水單拍在桌子上，眼眶通紅。

不知道是被氣到了，還是被刺痛了。

“她四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連化妝品都不買。她就為了存夠這筆錢，為了有一天能把錢摔在我們臉上，徹底擺脫我們！”

我爸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別說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為什麼不說？”我媽的聲音尖銳起來，“她就是一匹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供她吃穿，她倒好，把每一筆賬算得清清楚楚。那張十二萬的卡，是對我們的侮辱！”

這時，夏聽南敷著面膜從臥室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銀行流水，毫不在意地撇撇嘴。

“媽，你生什麼氣啊。姐姐有錢那是好事嘛。”

她拿起我媽的手機，熟練地解鎖。

“她把我拉黑了，我用你的手機發語音罵她。真是的，她跑了，我的演出服誰給我洗？那個牌子的亮片只能手洗，保潔阿姨上次都給洗壞了。”

我爸猛地抬起頭，像是不認識一樣盯著夏聽南。

夏聽南已經按住了語音鍵，聲音一秒切換成了委屈巴巴的腔調：

“姐姐，你到底去哪了呀？家裡亂死了，我的那雙粉色舞鞋你放哪了？你快點回來幫我找一下好不好？爸媽都很生氣呢......”

“啪！”

我爸站起身，一把奪過手機，狠狠地砸在茶几上。

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夏聽南被嚇得尖叫一聲，連退了好幾步。

“爸！你幹什麼！”

我爸渾身發抖，指著夏聽南的鼻子。

“你姐姐的未來都被毀了！她一個人去了陌生的城市，從最底層做起！你腦子裡想的，居然是讓她回來給你洗衣服、找鞋子？！”

我媽也愣住了，她第一次看到我爸發這麼大的火。

“沛澤，你對孩子發什麼火？聽南她又不知道......”

“她怎麼不知道？”

我爸指著那張成本清算單，雙眼充血。

“你看清楚！這上面記著，她十歲那年發高燒，聽南為了去遊樂園，把她反鎖在家裡！”

“她十四歲那年，聽南剪壞了她的校服，卻騙我們說是她自己弄的！”

“我媽，我們自以為聰明的資源傾斜，到底培養出了一個什麼自私自利的怪物？！”

我爸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帶著徹底的絕望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