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枯死那天,太陽才來道歉_第 7 章 那個摔碎的手機
第 7 章
那個摔碎的手機,成了夏家虛假繁榮被撕裂的最後一道口子。
我媽撿起地上的手機,螢幕雖然碎了,但還能亮。
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我和夏聽南以前的聊天記錄。
因為我沒有拉黑我媽,她甚至能看到夏聽南用她手機發過去的那些語音。
往上翻,是一整頁一整頁的使喚和理直氣壯的索取。
【夏聽南:姐,我看中那個包了,你這個月兼職的錢發了吧?給我轉三千唄。】
【我:那是我的飯錢。】
【夏聽南:哎呀你吃食堂又花不了幾個錢。你不給我,我就去跟媽媽說你偷偷在外面打工不考研,媽媽肯定要罵你。】
再往上。
【夏聽南:姐,我的那篇期末論文你幫我寫一下,我明晚要和同學去唱K。】
【我:我自己還要趕實驗資料。】
【夏聽南:你要是不寫,我就把你不小心弄壞爸爸保溫杯的事告訴他。】
我媽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指尖冰涼。
她轉過頭,看著正捂著臉在旁邊假哭的夏聽南。
“這就是你說的,你跟姐姐關係很好?”
我媽把手機舉到夏聽南面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夏聽南臉色一白,眼神閃躲。
“媽......那都是我和姐姐開玩笑的。姐姐都不介意的......”
“她不介意?”
我爸猛地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一把拉開了最下面的那個大抽屜。
那是平時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
他像瘋了一樣,把裡面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
在最底下的角落裡,他找到了一個泛黃的鐵皮盒子。
那是我媽昨天翻找時沒注意到的。
我爸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手寫的日記本。
那是我的初中和高中。
他隨便翻開一頁。
【2018年11月4日。今天下大雨。爸爸去接了聽南,沒來接我。我在公交站等了兩個小時。爸爸說,聽南的舞鞋不能沾水。其實我的鞋底也漏水了,只是沒人在意。】
再翻一頁。
【2020年3月9日。我的十八歲生日。媽媽買了一個抹茶蛋糕,是聽南喜歡的口味。我不小心碰倒了蛋糕盒,聽南哭了。媽媽打了我一巴掌。那是我成年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我爸的手劇烈地顫抖著,那頁薄薄的紙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曾經用無數的經濟學理論、邊際效益模型來催眠自己,說服自己對大女兒的忽視是“理性的選擇”。
但現在,這些帶著血淚的文字,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他偽善的外衣。
“我們都幹了些什麼......”
我爸痛苦地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媽奪過那本日記,看了一頁,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跌坐在沙發上,泣不成聲。
“我只是......我只是想讓聽南把舞蹈練好。我沒有想過要逼死她啊!”
夏聽南看著徹底崩潰的父母,心裡終於慌了。
她意識到,自己最大的保護傘正在崩塌。
“爸,媽,你們別這樣。”她走過去,試圖去拉我爸的胳膊。
“姐姐就是心眼小,記仇。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記在小本子上,她就是故意氣你們的!”
“滾開!”
我爸狠狠甩開她的手,指著大門的方向。
“從今天起,停掉你所有的私教課!你不是有天賦嗎?你自己去練!”
“還有你下個月去維也納的行程,全部取消!”
夏聽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爸!你瘋了嗎?我都已經跟同學說好要去了!你不讓我去,我以後在團裡怎麼抬頭?”
“那是你的事。”我爸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你姐姐因為你,連未來都沒有了。你還想去維也納出風頭?做夢!”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夏聽南尖叫起來,露出了一直隱藏在乖巧外表下的獠牙,“是你們自己偏心我!是你們自己覺得她沒用!現在出事了,憑什麼讓我背鍋!”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爸和我媽的臉上。
是啊。
怪物,是他們自己親手餵養出來的。
我爸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轉過身,對我媽說:“收拾東西。我們去深市。”
我媽擦乾眼淚,猛地點頭。
“對,去深市。我們去求她原諒,我們把那十二萬還給她,我們給她買房子......”
他們以為,只要願意付出比以前更多的錢和精力,就能把那個被他們親手推下懸崖的女兒拉回來。
他們根本不懂,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