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准百年日食,算不到我偏離星軌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
北京時間下午兩點,智利時間凌晨兩點。
我坐在ALMA總控室裡,盯著螢幕上那組剛剛跑完的資料。
“Zeqiu,恭喜你。”專案主管大衛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這組關於早期宇宙星系形成的資料,足夠你拿到今年國際天文學聯合會的青年學者獎了。”
“謝謝你,大衛。”我長舒了一口氣,摘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三年,我像一塊海綿一樣在這裡瘋狂吸收著最前沿的知識。
沒有內耗,沒有偏心,只有純粹的星空和資料。
就在剛才,國內的沈聽瀾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澤秋,國際快遞收到了嗎?”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桌角那個已經放了兩天的巨大紙箱。
那是從北京寄來的。
我一直沒拆。
“收到了,還沒拆。”我回復她。
“拆開看看吧。林教授上個月正式辦理了病退。”
我握著滑鼠的手停頓了一下。
病退?
我爸今年才五十五歲,正是科研的黃金年齡。
“他這三年,老得像個七十歲的人。”沈聽瀾的文字在螢幕上跳躍,“林星輝出國申請徹底失敗,後來在外面欠了鉅額網貸,被人追債追到了天文臺。林教授替他還了錢,把他送回了老家,斷絕了關係。”
“蘇主任查出了重度抑鬱,現在在療養院。”
“他們把北京的那套房子賣了。”
我看著這些文字,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大快人心的狂喜,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就像在看一份與我無關的新聞簡報。
我回復了一句:“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下班後,我把那個巨大的紙箱搬回了宿舍。
拿美工刀劃開膠帶。
最上面,是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開啟。
是一份公證過的資產轉移書。
北京房子賣掉後的一大半房款,足足有八百萬,全部打到了我的一個死期賬戶裡。
還有一份長長的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
“18歲生日未送的禮物折現:5萬。”
“考上大學未辦升學宴補償:10萬。”
“三年來每月生活費補償......”
甚至還有我當年捐給天文啟蒙基金的每一筆錢,他們都按照十倍的金額補了回來。
在這份清單的最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我爸的筆跡。
因為手抖,字跡顯得極其吃力。
“澤秋,爸爸不要你原諒。這些錢,你留著做科研,或者買你喜歡的東西。你永遠是爸爸的驕傲。”
我看著那行字。
心臟深處,某個曾經被刺得千瘡百孔的地方,輕輕跳動了一下。
不是感動。
而是一聲釋然的嘆息。
我繼續往下翻。
箱子的最底部,是一個木質的盒子。
開啟。
裡面躺著一個木星模型。
不是當年讀者送給林星輝的那個廉價手工。
而是一個用隕石邊角料打磨、純手工雕刻的、極其精緻的木星。
旁邊有一張小卡片。
“聽瀾說,你24歲生日那天,其實想要一個木星模型。爸爸自己刻了一個。遲到了,對不起。”
我把那個木星模型拿在手裡。
觸手冰涼,沉甸甸的。
如果放在五年前,或者哪怕是三年前。
我可能會抱著這個模型痛哭流涕。
但現在。
我只是靜靜地看了它一會兒。
“終於被看見了。”我對自己說。
但隨即,我把它重新放回了盒子裡,蓋上了蓋子。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把那個裝滿八百萬對賬單的檔案袋,和這個木星模型,一起塞進了宿舍最底層的儲藏櫃裡。
不會刻意扔掉。
但也永遠不會再拿出來看一眼。
我披上外套,推開宿舍的門。
阿塔卡馬沙漠的夜晚依然寒冷刺骨。
但我已經適應了這裡的溫度。
我抬起頭。
頭頂上,是沒有一絲光汙染的、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
南十字星在夜空中閃爍著清冷的光芒。
這裡沒有偏心,沒有爭奪,沒有那些讓人窒息的虛偽親情。
這裡只有我,和屬於我自己的宇宙。
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輕盈的微笑。
“今晚的星空,真的很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