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准百年日食,算不到我偏離星軌_第 5 章 航班落地智利首都聖地亞哥
第 5 章
航班落地智利首都聖地亞哥,轉乘小型客機抵達卡拉馬,再坐了四個小時的越野車。
當我站在阿塔卡馬沙漠的腹地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這裡是地球上最乾旱的地方,也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
空氣稀薄,陽光刺眼。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ALMA觀測基地的宿舍區。
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管我叫“林教授的兒子”。
這裡只有代號、資料和純粹的星空。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北京。
週四早晨,國家天文臺。
我爸穿著筆挺的西裝,拿著一杯咖啡走進資料中心。
“林澤秋呢?”他站在我的工位前,眉頭緊皺。
旁邊工位的同事小李愣了一下。
“林教授,澤秋哥沒來啊。”
“沒來?”我爸看了一眼手錶,“這都九點半了。他是不是還在因為前天晚上的事鬧情緒?”
他冷哼了一聲。
前天晚上林星輝哭著給他打電話,說我把一號室的電斷了,害他直播翻車,掉了好幾萬粉絲。
他當時氣得要命,連打了我幾個電話都是無法接通。
他以為我是怕捱罵,躲起來了。
“去把他那份紅矮星的資料報告拿給我,今天開會要用。”我爸敲了敲桌子。
小李面露難色。
“可是......澤秋哥的桌子空了。”
“什麼?”
我爸低頭一看。
原本堆滿專業書籍、文獻和各種草稿紙的辦公桌,現在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連他常用來喝水的那個馬克杯都不見了。
抽屜也是空的。
我爸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這小子,脾氣越來越大了。以為把東西搬走就能威脅我?”
他拿出手機,撥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他愣住了。
空號?
不是關機,不是無法接通,是空號。
我登出了那個用了七年的手機號。
就在這時,沈聽瀾拿著一份檔案從主任辦公室走出來。
“林教授,找澤秋?”
我爸轉過身,臉色陰沉。
“他人呢?去哪躲著了?你平時跟他走得近,告訴他,下午三點前不把資料交上來,按曠工處理!”
沈聽瀾平靜地看著他。
“您不用按曠工處理了。”
“什麼意思?”
沈聽瀾把手裡的檔案遞過去。
“林澤秋三天前就提交了調職申請。院辦主任已經批了。他現在,不是您的下屬了。”
我爸一把抓過檔案。
那張調離申請上,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字和去向。
目的地:智利阿塔卡馬ALMA觀測站。
期限:三年。
“荒唐!”我爸猛地拔高了音量,“這種跨國長期駐派,怎麼可能三天就批下來!誰給他的膽子越級申請!”
“阿塔卡馬那邊條件太苦,三年沒幾個人願意去,名額一直空著。澤秋主動申請,院辦求之不得。”沈聽瀾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而且,他不是越級。他是直接放棄了國內的編制換的。”
放棄編制。
我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在國內的天文圈,這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拿不到的鐵飯碗。
“他瘋了嗎?”他喃喃自語,“為了跟我賭氣,把前途都毀了?”
“他沒瘋。”沈聽瀾收回檔案,“他只是終於清醒了。”
我爸站在空蕩蕩的工位前,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一直以為,我對他的反抗就像小孩子摔玩具,鬧一鬧,最後還是會乖乖低頭。
因為我“獨立”,所以我不會真的離開。
但他忘了,獨立的另一層意思,是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能活下去。
中午,我爸陰沉著臉回了家。
我媽正在廚房切水果,林星輝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老林,怎麼中午就回來了?澤秋那個臭小子還在單位跟你甩臉子?”我媽端著果盤走出來。
我爸沒說話,徑直走到我的臥室門前。
一把推開門。
房間裡整整齊齊。
床單鋪得平平整整,衣櫃門半開著,裡面只剩下幾件舊衣服。
書架上的那些獲獎證書、專業書籍,全都不見了。
唯獨書桌正中央,放著那個讀者送的木星模型。
“他走了。”我爸聲音有些沙啞。
“去哪了?”我媽走過來,還沒反應過來。
“智利。駐派三年。編制不要了,戶口也遷走了。”
“啪嗒。”
我媽手裡的果盤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蘋果滾得到處都是。
“你說什麼?”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去智利?他一個男孩子跑到那種鳥不拉屎的沙漠裡去幹什麼!”
林星輝聽到動靜跑過來。
看到空蕩蕩的房間,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第一反應卻不是擔憂。
“那......那他電腦裡的資料呢?”他脫口而出,“爸爸,我下週就要交申請材料了,紅矮星那篇論文的資料都在他電腦裡啊!”
我爸轉過頭,死死盯著小兒子。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林星輝。
沒有了往日的寵溺,只有一種不可置信的陌生感。
“你哥哥人都走了,你只關心你的資料?”
林星輝瑟縮了一下,眼眶立刻紅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趕不上申請......”
“閉嘴!”我爸突然怒吼一聲。
他大步走到我的書桌前,打開了那臺留在家裡的臺式電腦。
開機。
沒有密碼。
桌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回收站。
他點開D盤、E盤。
空了。
所有的科研資料、所有的觀測記錄,甚至是從小到大的照片備份。
全都被格式化了。
不僅如此,硬碟被進行了物理級別的深度擦除,連資料恢復公司都找不回來的那種。
我媽靠在門框上,身體開始發抖。
“他怎麼能這麼狠......連張照片都不給家裡留......”
我爸看著空白的螢幕。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突然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去查!
他猛地站起來,拿出手機。
“他到底去哪了!馬上去查他的航班資訊和落腳點!”
他大聲吼著,聲音裡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