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准百年日食，算不到我偏離星軌_第 9 章 門衛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第 9 章

門衛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面呼嘯的風聲卷著沙礫打在玻璃窗上。

我媽已經哭得連站都站不穩了，她扶著桌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澤秋，你怎麼能這麼想你爸......他真的是覺得對不起你，他把星輝都趕出家門了......”

“趕出家門？”我扯了扯嘴角，覺得無比諷刺，“是因為他沒有利用價值了，還差點毀了您的清譽吧，林教授？”

我爸的肩膀猛地一塌。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絕望和痛楚。

“澤秋，不管你怎麼想我。爸爸這次來，是真的想帶你回去。你小時候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望遠鏡嗎？”

他哆嗦著手，從地上那個沾滿灰塵的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巨大的、包裝精美的盒子。

是一臺最新款的星特朗高階天文望遠鏡。

比當年林星輝隨手扔在陽臺上的那個，還要貴重十倍。

“爸爸給你買來了。你帶回去，以後爸爸陪你一起找木星，好不好？”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手抖得像個帕金森晚期的病人。

我看著那個盒子。

精緻，昂貴，閃閃發光。

但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遲來的補償，只讓人覺得噁心。

“五年前，我考上大學的時候，跟您要過這個型號的上一代。”我看著那個盒子，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您說，搞科研不能沉迷於這種業餘愛好者的玩具。轉身卻給林星輝買了一臺，只是因為他想看月亮上的環形山。”

我爸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對不起......澤秋，對不起......”

“不用道歉。”

我走上前，把那個沉重的盒子往回推了推。

“拿回去吧。”

“澤秋！”我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到底要爸爸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你是不是要我的命！”

“我要您的命幹什麼？”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要的，是你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後退了兩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們給我的那些傷害，不是幾句對不起，一臺望遠鏡，一篇一作的論文就能抹平的。”

“我無數次在深夜裡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糟糕，無數次對著您淘汰的舊望遠鏡調焦距，只為了能和您有共同語言。”

“那些壓抑、委屈、在暴雨夜裡差點死掉的絕望，你們拿什麼還？”

我看著他們，眼神像阿塔卡馬沙漠裡的石頭一樣冰冷。

“林教授，蘇主任。我們就當從來沒有過這段親緣關係吧。”

“就當你們只生了林星輝一個兒子。反正，這也是你們過去二十四年一直在做的事。”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走向門口。

“澤秋！你別走！”

我媽突然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求求你了！你別不要我們！媽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她。

這個曾經在書店倉庫裡，冷冰冰地命令我去搬書的女人。

這個曾經在暴雨夜，發微信說我“越長大越不懂事”的女人。

現在像個乞丐一樣趴在地上求我。

我慢慢蹲下身，一點一點，用力地掰開她的手指。

“太晚了，蘇主任。”

我站起身，推開門衛室的門。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壓抑的空氣。

“別再來找我了。就算你們死在這裡，我也不會回頭。”

我頭也沒回地走上吉普車。

引擎發動，車輪捲起滾滾黃沙。

後視鏡裡，我爸跪在沙地裡，試圖伸手去抓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風。

我媽癱倒在地上，哭聲被風扯得稀碎。

我收回視線。

沒有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