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朱戶鎖清秋_第十章 如她所言

如她所言,我害怕深宮,害怕變成非人的模樣,所以我才背叛了她。

她一把奪走案上的鴆酒,仰著脖子一飲而盡,未過片刻便倒在地上。春菡姑姑不忍再看,於是跪在地上,朝著她將頭磕了下去。

我掙開蕭昀的手,跑去抱住她,她口中的鮮血染紅了我整隻手。太后娘娘的氣息逐漸淡了下去,我邊流著淚,邊摟著她輕輕搖晃身子,好似她只是睡著了。

再低頭看向她,突然發現,比起太后娘娘剛接我入宮的時候,她已經老了這麼多了。

原來我才是全天下最壞的人。

太后娘娘逝去後,蕭昀對我離開這件事隻字不提。冊封皇后的典禮遲遲未辦,群臣在朝堂之上陳詞激昂,他卻不為所動。爹爹和孃親早就到了京城,可一直沒得到准許入宮看望我。

我知道他也在煎熬,但我並不明白,如此下去他能得到什麼。

他想逼我,我不會妥協。

在為嘉柔未出世的孩子縫完最後一件衣裳後,我不再進食。

第一天不吃東西,蕭昀當我是鬧脾氣;第二天,他餵我吃東西,卻全都被吐了出來;第三天,他叫太醫為我診療,我將他們趕了出去。飢餓的確是難以忍受的痛苦,想來蕭昀也沒料到我會有這麼倔的時候。

在第四天,蕭昀召我孃親入宮。她勸我吃些東西,我搖了搖頭。

我道:「孃親,我若是聽你的話,怕是一輩子都要困在這裡了。」

是夜,蕭昀來看我,還帶了以前住在太子府時我最愛吃的那家烤牛肉。

他對我說:「乖乖吃了,明天我便派人送你出宮。」

他夾起一塊牛肉放在我嘴邊,我的眼淚卻滴在上面。

吃完牛肉,他便走了。那便是他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見的最後一面。

我朝他離去的背影跪了下來,以手抵額,伏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這是君臣之禮,也是我與他行過最大的禮。

-拾柒-

走的那天,蕭昀沒有來送我。如此也好。

爹爹辭去朝中所有職務,帶著孃親和我定居衍城。外頭的快樂是宮裡比不了的。聽說翠玉樓在找樂師,我便打扮成男子的模樣,隔三差五去彈彈小曲兒,還招來了不少年輕的姑娘。

兩年之後,我正與蘭葉上街淘些小玩意兒,卻聽聞當朝太后駕崩了。那個溫柔地摸著我的頭髮,那個說同輩孩子裡最喜歡我的人,不在了。

腳還在不停走動,我卻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姑娘,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攤前一個婆婆看著我道。

見她有些面熟,我皺著眉頭思索。

她道:「你以前來我這兒買過簪子,不記得了?」

我終於想起來那年的冬天,在這裡看了一對簪子。

「都這麼久了,婆婆還記得我。」

「我也是看你這手鐲才認出來的,這不像是百姓家戴得起的東西。」她笑呵呵道:「那時我還在想,姑娘戴著這麼好的東西,怎麼還屑的來我這小攤子,於是便記住你了。」

低頭轉了轉手鐲,我沒有說話。這是在我出嫁前,太后娘娘送給我的。

「那對簪子還在嗎?」我雖知過了這麼久,已無可能還被留著,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早就沒啦!那年你前腳剛走,後面就來了個公子買走了。」

聽她這麼說,我當下並無太多反應,但逛街的興致也沒了。於是我隨便挑了幾隻簪子,便領著蘭葉回了家。

到了夜晚,我將孩子哄睡後,一個人坐在庭院裡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麼。

爹爹輕聲問道:「言兒睡了?」

我點了點頭。

「京中來了訊息,太后娘娘走了。」

我又點了點頭。

爹爹將手放在我的頭上,不再說話。

過了許久,我才終於忍不住,抱著爹爹嚎啕大哭起來。

往後餘生,只剩蕭昀一人了。

蕭昀番外·章一

每當入夜,娘總是摟著我,指著天上的星星與我講故事。

她常說,只要記住一個人最初美好的模樣,往後憶起時,諸多失望也就無足輕重。只是當我再追問她與父皇如何相識,她總是笑著說不記得了。

那天不過是個平常的日子,即使現在想來也並沒有什麼特別。

高公公引我進去時,我隱約聽到抽泣聲,斷斷續續不知何所言。

「混賬,誰教你說的這些!」

我剛踏入殿內,父皇的手掌便結結實實地砸在桌上,連一旁珠簾都被這股力量撼動,微微搖擺起來。

一個鵝黃身影在階下跪著,害怕得直顫抖。原來是晉元侯家的小姑娘。

侯爺離京不久,她也才剛入宮幾日,想來還不太懂規矩。

父皇轉頭看到高公公,便將一肚子火氣全撒向他:「高崇,朕讓你帶著她去挑下人,看看都挑了些什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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