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朱戶鎖清秋_第一章 朱戶鎖清秋
朱戶鎖清秋
-壹-
我是晉元侯唯一的女兒。
十歲那年,爹爹和孃親被遣往邊關駐守,唯獨我被留在太后娘娘的康樂宮。
皇伯伯與爹爹的矛盾不是一時的,爹爹知道終有一日他要離開這裡,卻沒想到帶不走我。在為爹孃餞別的宮宴之上,太后娘娘親封我為常寧郡主。她拉著孃親的手,說一定會讓我成為全天下最快樂的姑娘。
離京那日,孃親哭得肝腸寸斷。彼時我還不懂離別有多久,只是站在太后娘娘身邊,笑嘻嘻地朝她揮手,彷彿眨一下眼睛就是重逢的時刻。
直到今年,我已七年未見爹爹和孃親。
聽嘉柔公主說,我一直是京中各位小姐羨慕的物件。太后娘娘對我的寵愛自是有目共睹,在我及笄那年,她請了全京城的姑娘為我作陪襯。但最重要的是,她們仰慕的人是當朝太子蕭昀。
蕭昀是個講究禮數的人,他幾乎隔幾日便會來宮中請安,而每回最先來的便是康樂宮,如此一來我便時常和他相見。不過她們不知道,在太后娘娘身邊的這七年,我從未與他說過一句話。
他的容貌和疏離寡淡的氣質的確吸引了不少姑娘,可我卻是滿目的虛與委蛇。他不是真心敬愛太后娘娘,我想太后娘娘也看得清楚,所以我也犯不著觸太后娘娘的黴頭,去接近這樣的一個人。
「我們常寧生得這麼漂亮,嫁給誰哀家都捨不得。不如去太子身邊,如何?」
跟隨太后娘娘這麼多年,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當她摸著我的頭髮,用那雙精明而不失往日神韻的雙眸盯著我時,我便知道我的一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貳-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愛我。
不過沒關係,我也不愛他。唯一讓我開心的是,蕭昀不住東宮,而在宮外另闢太子府。七年後,我終於重新擁有了些許自由。
「自己掀開。」
大婚之夜,蕭昀在榻邊與我並排而坐,不願挑起我的紅蓋頭。即使娶了我,他也不想同我有任何糾纏。
我怎麼會讓他得逞呢?我知道太后娘娘為何選我做太子妃,而我一貫扮演的乖孩子角色不會就這麼栽在他身上。
掀開眼前的遮擋,世界頓時變得清亮。轉頭看向蕭昀,大紅的喜服將他的面容映照得俊朗溫潤。我不由得在心裡驚歎,他確實有上京為之傾心的資本。
身子一挪便緊挨著他,我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將眼睛彎成月牙:「今夜之後我們便是夫妻,以後我會將太子府打理得妥妥當當,不讓殿下煩憂。」
似是沒想到我會如此主動,他渾身僵直,極為抗拒我的觸碰。沒有將我扯開已是他給我留下的最後的體面。
「生女如此,侯門不幸。」他沒有看我,言語中透露著鄙夷。
這麼一提我倒想起來了。以前爹爹還在京中時,每日退朝後便會帶著蕭昀習武,這麼說來他還算太子的師父。難怪爹爹離京七載,到了今日還會被人提起。
「夫君此言差矣。」我將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只對喜歡的人如此。」
話音剛落,他倏地轉過頭來,抓住我的手腕,我們的目光就這麼交錯在一起。
「常寧,你的眼睛裡沒有感情,何必欺人欺己。」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道。
我按下險些被戳穿的驚慌,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看錯了,這麼多年來,我的眼裡只有你。」
-叄-
太后娘娘不喜歡蕭昀。
在宮中待久了,風言風語自然聽得多。有人說,蕭昀的生母死在太后娘娘的手上,她本想找機會將蕭昀也了結了,誰知一向溫善的皇后娘娘強硬地護下這個孩子,將他收為己養,還送他登上了東宮之位。
皇伯伯如今身體不好,太后娘娘自然坐不住。
都是生活在他人庇護之下的孩子,我也不太為難他。只是太后娘娘常召我回宮裡陪她,一兩個月下來卻未從我嘴裡套到些什麼。
不是我不想說,我確實不知道。一天之中,他與我見面不過一頓晚膳的時間。在我睡著之前,他絕不會進房;在我醒來之前,他早早就出了門。後來問了丫頭才知道,他在府中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書房。
如此勤勤懇懇的儲君,若是能坐上龍椅也好,只是這天下唯獨太后娘娘會為此坐臥難安。
這日是中秋宴,也是太子大婚後第一次攜太子妃露面,愛湊熱鬧的、不愛湊熱鬧的都來了。
往年我都是太后娘娘身側,而今年我隨蕭昀坐在階下。這位置一換可不得了,剛入座便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眼神,其中大多是閨中少女熱烈的目光。這一點即使是在他婚後也沒有改變。
我放在桌下的手碰了碰他的腿,側頭道:「這麼多官家小姐,看上了哪個?明天我就幫你抬回來。」
「閉嘴。」
「你若實在拉不下臉……」
話還沒說完,他捏起一顆葡萄用力塞進我的嘴裡,我叭叭的嘴差點咬住他的手指頭。
我抬眸看著他警告的眼神,噗嗤笑出聲來,乖乖地吞下他「喂」的葡萄。
待他再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我悄悄偏頭望向跪坐在階上的太后娘娘,她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目的達成,我也不再同他嬉鬧了。
-肆-
興許是乾坐在這兒太過無聊,蕭昀找個藉口便出去了。他一走,再沒有那麼多眼神往我這兒拋,倒是自在多了
正喝著小酒,丫鬟蘭葉便急匆匆從外面趕緊來,與我耳語道:「太子殿下與齊家大小姐去容華殿了。」
中書令齊宣的大女兒齊沅沅?
看來齊宣也不像面對太后娘娘時那麼不爭不搶,黨爭的漩渦怕是早就踏進去了。
「哦。」我看著中央婀娜多姿的舞女,轉動手中的酒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