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明月_第6章 他甚至沒有去向長公主解釋
他甚至沒有去向長公主解釋,立刻點齊了府兵,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
到處都沒有。
別院的婆子被審問,後廚的老蒼頭被杖斃。
裴寂看著老蒼頭屍??旁滾落的那枚金葉子,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將人吞噬。
他終於明白,那天去白雲觀祈福,不過是沈鶯為了買通關文牒打的掩護。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沈鶯,被他隨意揉捏都不敢反抗的女人,竟然有膽子騙他,甚至拋棄他。
「封鎖城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
裴寂怒吼道,眼底佈滿血絲。
然而,京城早已人去樓空。
此時的我,已經坐在了前往江南的客船上。
江風拂面,吹散了三年的陰霾。
早年聽說許多逃跑的貴人都去了江南,我便遠離了繁華之處。
拿著黑市買來的戶籍,在揚州城外的一個偏僻水鄉落了腳。
我買下了一間小鋪子,僱了兩個夥計,做起了販賣胭脂水粉的營生。
不再是卑微討好的外室,不再是看人臉色行事的姨娘。
我是沈老闆。
日子平淡而充實。
我將曾經在裴寂身邊學到的那些察言觀色、迎來送往的本事,全都用在了生意上。
不出半年,鋪子的生意便紅火了起來。
我終於體會到了,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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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已是一年。
京城那邊傳來了裴寂的訊息。
聽說他因一樁貪墨案受了牽連,被皇帝申斥,削了尚書之職,降為侍郎。
而長公主李明姝,在裴寂失勢後,不僅沒有出手相助,反而藉機向皇帝討了一紙和離書,徹底撇清了關係。
失去皇室庇護的裴寂,在朝中舉步維艱。
那天,我正坐在鋪子裡算賬。
門簾被掀開,一陣冷風裹挾著江水的寒氣湧了進來。
我沒有抬頭,習慣性地招呼:「客官要看些什麼?」
來人沒有說話,只是一步步走到櫃檯前。
陰影籠罩下來。
我抬起頭,對上了一雙佈滿滄桑的眼睛。
是裴寂。
他瘦了許多,早已沒了昔日權傾朝野時的意氣風發。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掩不住他身上的落魄。
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可怕。
「阿鶯......」
我合上賬本,神色平靜,就像在看一個陌生的客人。
「這位客官,你認錯人了。我姓林,是這間鋪子的東家。」
裴寂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卻被我靈巧地避開。
「沈鶯!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他壓抑著怒火與委屈,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你可知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我沒了官職,沒了家。我如今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裴大人,你弄錯了。」
我站起身,隔著櫃檯,淡淡地看著他。
「你不是隻有我了,你是終於嚐到了失去掌控的滋味,覺得不甘心罷了。」
「當初你高高在上,隨意決定我的生死去留時,可曾想過,你也會有像狗一樣搖尾乞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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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從容冷漠的女人。
「阿鶯,我承認當初是我錯了。但我也有苦衷,我本打算等到時機成熟,就抬你為平妻。可是你跑了!」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現在不是尚書了,長公主也走了。
裴府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娶你做正妻,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我冷冷地看著他,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裴寂,你還是沒明白。」
「我不稀罕你的正妻之位,更不稀罕你那破敗的裴府。」
「曾經的我想要過你的真心,你給的是施捨。」
「如今的我想要自由,而你,什麼都給不了我。」
我招了招手,兩個身強力壯的夥計立刻走了過來。
「把這位瘋言瘋語的客官請出去。以後若再來鬧事,直接報官。」
裴寂被兩個夥計架了起來。
他拼命掙扎,絕望地嘶吼著我的名字。
「沈鶯,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養了你三年!你這條命都是我的!」
我站在門檻內,看著他被扔在大街上,像一灘爛泥。
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人間廣闊,山長水遠。
我的命,只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