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明月_第4章 這麼大個人了
「這麼大個人了,還這般毛躁。這雙腿日後還要給我跳綠腰舞,若是留了疤,看我怎麼罰你。」
那時我羞紅了臉,明白他的呵斥實則是心疼。
如今,他一句「懂規矩」,便能任由我被旁人欺凌。
臨近黃昏,裴寂的馬車停在別院門外。
齊嬤嬤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臉,迎了上去。
裴寂踏進院子,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血水裡的我。
他腳步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我仰起頭,看著他。
只需他一句話,我便能從這酷刑中解脫。
我眼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殘存的希冀。
裴寂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的膝蓋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拉我起來。
而是轉頭看向齊嬤嬤,聲音平淡。
「規矩教得如何了?」
齊嬤嬤恭敬答道:「還需要些時日。」
「姑娘底子薄,骨頭卻硬。老奴這也是為了姑娘好,怕她日後進府衝撞了公主,惹下刀身之禍。」
裴寂點了點頭。
他伸手理了理我被冷汗浸透的鬢髮,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語重心長。
「嬤嬤是宮裡出來的老人,她教你,是你受用一生的規矩。」
「忍一忍,等進了府,一切便好了。」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進了書房。
我僵在原地,膝蓋上的痛楚漸漸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心臟被生生撕裂的鈍痛。
他不是不知道我疼。
他只是覺得,我的疼與他的前程相比,不值一提。
裴寂留下我,只是怕我毀了他的名聲,怕被人捉住錯處。
從來都不是因為喜歡我。
我低下頭,看著青石板上的血水。
那裡面倒映著的,是一個愚蠢至極的笑話。
07
下月初八,黃道吉日。
權臣裴寂,迎娶當朝長公主李明姝。
這一日,京城十里紅妝,鞭炮聲震耳欲聾。
別院的門檻外,紅霞漫天。
門檻內,卻冷清得連一星半點的喜氣都沒有。
齊嬤嬤前兩日便回了長公主府。
走之前,她留下了一套衣裳。
是一套極其破舊的桃粉色襦裙,料子粗糙,做工低劣。
「這是公主特意吩咐的,初十那日,姑娘穿這身上轎。切記,妾室進門,不配著正紅,更不配穿綾羅。」
我將那件桃粉色的衣服搭在屏風上,安靜地坐在窗前。
外面的喧鬧聲一陣陣傳來,提醒著我,那個曾許諾給我一個家的男人,正在與另一個女人拜天地。
入夜,秋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我吹滅了燭火,準備就寢。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隨從舉著燈籠,簇擁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是裴寂。
他身上穿著刺眼的大紅喜服,滿身酒氣。
他今夜大婚,本該在洞房花燭夜,卻拋下新婚妻子,跑到了我這見不得光的別院。
隨從退下,關上房門。
裴寂一把扯開領口的盤扣,大步走到床前,將我從被子裡撈了出來。
他帶著濃烈的酒氣,低頭便要來尋我的唇。
我偏過頭,他的吻落在了我的頸側。
「大人喝醉了。」
我推拒著他的??膛。
裴寂不滿地皺眉,單手捏住我的兩隻手腕,將我壓在床榻上。
他的眼睛因為醉酒而泛紅,盯著我的目光中透著一絲親暱。
「阿鶯,你可知我今日為何來找你?」
「明姝身份太尊貴,規矩也多。那洞房花燭夜,不過是走個過場,倒叫人覺得拘束無趣。
」
「還是你這裡自在。你最懂如何伺候我。」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我的中衣。
像往常我們體會的小情趣一般。
我死死盯著他身上的大紅喜服。
那喜服上的金線龍鳳刺繡,在昏暗的月光下顯得無比諷刺。
他娶了長公主,得到了權勢和榮耀,卻嫌棄長公主那裡拘束。
我看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曾經不捨的愛意在此刻看來,無比噁心。
我愛上的裴寂,是那個救我於水火,看似冷淡,卻又十分體貼的人。
不是眼前這個狂徒。
我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沒有掙扎,任由他撕開我的衣襟。
只是在他伏在我耳邊喘息時,平靜地開了口。
「大人不怕長公主怪罪嗎?」
裴寂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似乎被這句話掃了興致。
「你提她做什麼?」
裴寂煩躁地甩開手,從床上坐起。
「她既然允了你進門,就該有主母的肚量。」
「我今夜能來,是你莫大的體面。過了初十,你進了裴府,我便不能像如今這般夜夜陪你了。」
他語氣低沉,像是在暗示我,抓緊機會。
我坐起身,將破裂的衣襟慢條斯理地攏好,聲音很輕。
「妾身明白,多謝大人體恤。」
「日後妾身會努力伺候好大人和殿下。」
裴寂看著我乖順的模樣,滿意地笑了一聲。
他躺在我的身側,沉沉睡去。
我靠在床欄上,聽著男人均勻的呼吸聲,一夜未眠。
08
次日清晨,裴寂天未亮便匆匆離開,趕回裴府去圓他昨夜未盡的謊。
他走後,我起身梳洗。
膝蓋上的傷已經結了痂,走起路來還有些扯痛。
我找出那件破舊的桃粉色襦裙,平整地疊好,放在床頭。
初十進府,我只有兩天的時間。
中午時分,送飯的婆子來了。
我沒有像前幾日那樣閉門不出,而是主動將婆子迎了進來,甚至塞給了她一角碎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