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明月_第2章 我攥緊了帕子
我攥緊了帕子,垂著眼啞聲答道:「謝大人。」
回程的馬車上,裴寂把玩著那裝著步搖的錦盒。
「明日長公主會在城外的雲水苑見你。」
「公主寬宏大量,只是想在進府前見見你,不會為難。」
「你切記要謹言慎行,別讓我難做。」
我抬頭看著他。
「大人希望我怎麼做?」
裴寂皺眉,語氣加重了幾分。
「自然是守規矩,懂尊卑。」
「公主問你什麼,你便如實答什麼,絕不可有半分恃寵而驕的姿態。」
我低下頭,看著那對珍珠耳璫。
其實他根本不必特意囑咐。
在他心裡,我早已被打上了卑賤的烙印。
他今日帶我出來,不過是藉著買首飾的由頭,提前敲打我罷了。
03
次日一早,別院外停了一輛素淨的馬車。
沒有裴寂的陪同,只有幾個面生的婆子。
馬車一路駛出城,停在雲水苑的側門。
我被引著穿過長長的遊廊,來到一處水榭。
長公主李明姝端坐在主位上,正在煮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未施粉黛,卻帶著上位者天生的威壓。
我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抬起頭來。」
長公主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依言抬頭。
她打量了我許久,忽地笑了一聲。
「確實生得水靈。」
「難怪裴寂為了能留住你,肯在父皇面前主動交出江南鹽務的巡查權。」
我愣在原地。
裴寂從未跟我說過這些。
長公主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似是料到了我的想法。
「你以為裴寂對你情深義重?」
「他捨出那點職權,一半是為了保你,另一半,不過是向本宮表忠心罷了。」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
長公主放下茶盞,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本宮允你進府,並非本宮心善。」
「只是裴寂既然開口求了,本宮權當給他個面子。」
「但你要清楚,裴府的女主人,只有本宮一個。」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這是規矩。」
「進府前,本宮不希望看到任何節外生枝的事情。」
婆子端著藥碗走到我面前。
藥汁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我看著那碗藥,沒有任何猶豫,端起來一飲而盡。
眼淚順著藥碗滑落。
喝完藥,我深深拜下。
「日後全憑殿下差遣。」
長公主看著我喝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冷淡。
「你倒是懂事。」
「回去告訴裴寂,本宮很滿意。」
我再次叩頭謝恩,起身退出水榭。
回別院的路上,我靠在馬車壁上,手腳冰涼。
長公主並沒有對我疾言厲色,也沒有扇我巴掌。
她甚至連警告都不屑於多說。
因為在她眼裡,我只是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而裴寂,就是那個把我送給別人隨意折辱的劊子手。
回去的路上,我手腳冰涼。
縱使早就告誡自己,不要對裴寂有太多期待。
可這一刻,我的心還是死死地擰在一起。
04
從雲水苑回來後,我便病倒了。
大夫說是染了風寒,加之憂思過度,引了高熱。
我躺在床上,渾身燒得滾燙,頭痛欲裂。
入夜時分,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寂推門而入。
他帶著一身秋夜的寒氣,臉色沉得可怕。
他大步走到床前,神色莫名地看著我。
「公主今日可有為難你?」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的病,而是過問長公主的態度。
我睜開眼,看著他這張我曾日夜描摹的臉,聲音放軟。
「沒有。」
「公主賞了藥,妾身喝了,公主說她很滿意。」
裴寂聞言,緊繃的下頜線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坐在床沿,探了探我的額頭。
「既是公主賞的,你便受著。」
「一點風寒而已,養兩日便好了。切莫生出怨懟之心,這都是你進府必須受的規矩。」
我看著他,眼底的熱度一點點冷卻。
我從被子裡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試圖抓住些什麼。
「大人。」
「若是我不想做姨娘,不想進府呢?」
裴寂的動作頓住了。
他反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驚人,嘴角卻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想走?」
「你一個孤女,離開我,你能去哪?去街頭要飯,還是去勾欄院裡賣笑?」
說到後者,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若旁人知曉勾欄女子曾做過我的外室,會如何看我?」
「沈鶯,我平時是不是太縱著你了,讓你敢生出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
「公主肯容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別拿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來試探我。你若是再敢說這種瘋話,這別院你也別住了,直接滾去城外的莊子上清醒清醒。」
我看著他眼中的冷酷,沒了再試探的力氣。
我早該清楚的。
裴寂是世家公子,如今又身居高位。
最看不上的,大抵就是我這般只會攀附他人的女子。
除了做他的姨娘,我就只有死這一條路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焦急的聲音。
「大人,長公主府上派人傳話,說公主殿下突感頭痛,請您速去一趟。」
裴寂立刻鬆開手。
他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整理好被我抓出褶皺的衣袖。
「去備馬。」
他轉身往外走,再沒有看我一眼。
直到走到門檻處,他腳步停了一瞬。
「把病養好。